朱元璋微微點頭,緩緩挑起眼簾,漫不經心的又道:
“聽聞你昨晚設宴會客,所請何人?所食何菜?”
宋濂心內一慌,卻強自鎮定,垂著頭如實答道:
“回陛下,昨夜臣所請乃舊友四人,有御史樊清,給事中冉文,還有翰林學士……
所食不過尋常菜肴,有清蒸魚、紅燒肘子、清炒時蔬、烤鴨……哦,還有腌青瓜、醬蘿卜各一碟……”
朱元璋聽罷,臉色稍緩,目光中透出幾分贊許,說:“你倒誠實,甚好。”
他擺了擺手,示意退下。
宋濂趕忙謝恩,而后緩緩退出殿外。
方才那一番問答,直嚇得他渾身冷汗淋漓。
他當然察覺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他昨天吃的什么,陛下是如何知道的?
宋濂半途遇見了陸知白,也只是拱了拱手,并沒有多說什么,就匆匆離開。
陸知白轉頭看了片刻,不再多想,繼續前去武英殿。
他現在成天在戶部當值,老朱偶爾召他一次,多半是詢問新政詳情。
但看到殿前侍衛時,陸知白腳下猛的一頓,突然發覺這次機構改革,沒有那么簡單。
幾名護衛身穿藏青錦衣,腰佩修長窄刀。每個人身高腿長,皆是英武俊兒郎。
陸知白雙眸微微一瞇,心中略感震動。
飛魚服,繡春刀;
螳螂腿,馬蜂腰。
錦衣衛指揮使司!
原本應該在洪武十五年才出現的錦衣衛,現在竟然就冒了出來!
要不說老朱是個天才呢。
為首的一名侍衛身穿紅袍,衣上繡有飛魚紋,乃是真正的飛魚服,其他幾人還沒有。
見廣智侯走來,紅袍侍衛拱手作禮,道:“侯爺,陛下在候著了。”
陸知白端詳他片刻,隱約有些印象,笑道:“毛驤毛指揮使。”
毛驤低頭,禮貌道:“不敢當。”
說著伸手做請。
其他幾名錦衣衛亦是拱手行禮,而后讓到一旁。
陸知白神色如常,邁步而入。
現在錦衣衛初創,還沒有以后那么兇名遠播。
就連飛魚服,也還沒有泛濫,不是誰的衣服上都可以繡這種尊貴紋樣的。
朱元璋見到陸知白,大略寒暄幾句,就問道:
“你這賬面上報的財產,怎的這般少?”
陸知白聞得此問,面上并無半分慌亂,回道:
“兒臣賬面上報之財產確是不多,因除了給付各種款項,大部分進項,皆又投資出去。”
朱元璋眉頭微皺,目光緊緊盯著他,沉聲道:
“投資了什么?所為何事?細細說來。”
陸知白不緊不慢地道:“兒臣打算打通湖廣那邊的商業渠道。
湖廣地大物博,然商業未興,若能疏通其道,于國于民皆有益處……”
其實這件事,等到朱楨就藩武昌之后,要好做許多。
但總不能白白等著他。
朱元璋聽罷,未再追問此事,思索片刻,轉而問道:“那你今早吃的什么?”
陸知白暗暗皺眉,怎么這話聽著這么熟悉呢?
他稍作回想,方回道:“回陛下,兒臣今早用羊肉湯下的羊肉餛飩,蘸的是韭菜醬。”
朱元璋微微點頭,贊道:“你倒是會吃。”
陸知白忙道:“五哥告訴我,秋冬吃羊肉,比較滋補……”
朱元璋捋了捋胡須,目光深邃,似在思索著什么。
陸知白則屏息而立,靜待下文。
他心想老朱真是不加掩飾啊,炫耀自己什么都知道。
即便如此,群臣也沒有辦法,只有越發的如履薄冰。
陸知白心說,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搞點正事?
大明現在才區區六千萬人,奏疏就成天看不完了。
倘若有一萬萬人呢?十萬萬人呢?
朱元璋眉頭緊鎖,神色憂慮,道:
“北地苦寒,咱心憂士卒受凍。駙馬,你且帶領工部好好想想,除了皮衣,可還有其他御寒之物?”
陸知白松了一口氣,還以為什么事呢,應道:
“陛下愛兵如子,邊關將士保家衛國,自然不能讓他們受寒。
或可制厚棉衾,以防風厚布做面料……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就叫軍大衣吧!”
朱元璋詫異的看向陸知白:
“對答如流,你莫非真是天才?”
陸知白頗有些失笑,回道:
“并非如此。只是最近招收人手,讓他們操控熱氣球,便遇到了高空寒冷的問題。
至于厚實布料,可以用熱氣球類似的材料。”
朱元璋聽了仍是欣慰不已,說:
“棉襖雖能御寒,卻太過笨重,影響行動。若是蒙一層防風布料,就能稍薄,你且去做一些樣品來。”
于是,陸知白領了新任務退下。
即便有了錦衣衛,他仍是可以行動自如,但有些大臣可就倒了霉。
幾乎每個夜晚,京師附近都有一些人家,被一群腰佩繡春刀的人涌入。
第二天,朝中就會少一些大臣。
很快,滿朝文武都曉得了,陛下改革儀鸞司、拱衛司等機構,成立了一個新的衙門,叫錦衣衛!
許多人便開始小心翼翼起來。
……
九月初三。
就快要到朱標的生辰了。
陸知白提前送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