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說著抬起那僅剩的一只右手,抹了把眼淚。
跟那位掌柜的分別之前,他曾拉著自己,千叮嚀萬囑咐的說了許久。
讓他一定要把自己身上的這點兒賣命錢藏好,任何人也不能透露。
即便是對待自己的娘子,和生養了他一場的老娘,都絕不能說實話。
鐵頭雖有些不明就里,卻到底還是把那位掌柜的話,聽進了心里。
人家走南闖北,在外面混了這么些年,吃過的鹽,比他吃過的米還多。
想必見過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會這樣叮囑自己絕不是空穴來風。
盧婆子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重重地垂下手,狠狠地剜了鐵頭一眼,心里再也沒有了初見兒子時的欣喜。
“娘......當家的若是身上有銀子,想必也不至于一路從長北鎮走回來。”
王春兒看了眼鐵頭一身的風塵仆仆,善解仁義地提醒道。
“他身上但凡還有些銀子,總不至于會舍不得那二十文的租車錢。”
“反倒辛辛苦苦的靠著兩條腿走回來。”
到底是跟自己過了十幾年的男人,王春兒的心里多少還是有些心疼的。
她原本想著,當家的多少能帶幾個銀子回來,好歹也能補貼些家用,萬萬沒有料到是這樣的結果。
呂氏默默地看著婆婆和弟妹,一臉失望的神情,還有鐵頭臉上,那明顯有些躲閃的眼神,微微地勾了勾唇角。
有意思啊!
素來孝順,又是個妻奴的鐵頭兄弟,這一次居然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只是不知道他手里到底握著多少銀子,又有多少底氣,才會脫口說出,收留他們母子的話來。
“哼!沒用的東西!”
盧婆子像是失望到了極點,冷冷的丟下這句話,轉身出了院子。
王春兒看著兩手空空的鐵頭,眼神微閃。
“當家的......我跟良才現如今在顧娘子家干活當差,眼下還沒有下工呢,也不好在家里多耽誤......”
她微微地低垂著頭,雙手不自然地扭著衣角。
“那你跟兩才快回去干活吧!我自己打水擦洗一下就行。”
鐵頭體貼地看向自家媳婦,主動說道。
王春兒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般,臉上綻放起一抹大大的笑容,拉上還有些神情恍惚的良才便走。
“哎!當家的,你在家里好好休息。等我和良才下了工,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看著媳婦和兒子快步走出家門的身影,鐵頭的眼底劃過一絲落寞。
王春兒看起來還跟從前一樣,卻又似乎有哪里再也不同了。
“鐵頭兄弟肚子還餓著吧?我屋里還有些粥,是良忠托人帶回來的剩飯煮的。”
“你要是不嫌棄,我端來給你吃一些,哪怕只是墊墊肚子也是好的。”
呂氏輕柔的聲音意外響起,聽得鐵頭頓時一愣。
他進了家門這么長時間,頭一個問他肚子餓不餓的人,竟然會是這位新寡的大嫂。
他摸了摸早已經餓扁的肚子,露出一抹苦笑。
“能有一口吃的就好,哪里敢說嫌棄二字!只是......有勞大嫂了。”
呂氏柔柔的笑了笑,蒼白的臉色仿佛透出一抹紅暈來。
兩碗濃稠又熱乎乎的米粥下肚,鐵頭才感覺自己似乎再次活了過來。
他十分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小鍋,臉上浮現起一抹尷尬。
“這......我吃了大嫂家的口糧,等晚些時良才他們帶吃的回來,我讓他送些過來還給大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