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兒看向鐵頭那空蕩蕩的左臂,心底劃過一抹痛楚。
鐵頭變成了這副模樣,往后家里的農活,怕是就要落在大嫂幾個孩子們的身上了。
她和良才還要去顧家當差,在那邊得的好處,比他們母子在地里刨食,可要強上百倍。
這么一想,當家的自作主張,留下大嫂他們母子幾人的做法,看起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鐵頭看向自家娘子那期待的眼神,一張臉憋得通紅。
“沒......沒多少銀子。”
“朝廷在這方面早有規定,像我這樣落下殘疾的傷兵,每人在傷勢穩定之后,領二十兩銀子返回原籍。”
從邊關的軍營到余家村,山高路遠。
一路上的吃住,還有時不時需要找藥鋪換藥。
期間所需要花費的銀錢,絕不在少數。
他甚至聽說,許多負了傷的老兵,拿著銀子,根本沒能回到自己的家鄉。
好些人因為在路上舍不得花錢,舍不得買藥換藥,硬生生的被拖死在半路。
也就是他的運氣好,半路上遇到一支商隊,正好要往這邊路過。
掌柜的更是有一腔熱血,見他是退下來的傷兵,不收他的銀錢,免費搭載了他一路。
可即便如此,他此刻口袋里也僅僅只剩下八兩多銀子。
“二十兩?”盧婆子和王春兒異口同聲的驚呼。
蒼天爺嘞!她們這輩子,還不曾親眼見到、親手摸過這么多銀子呢!
“快!拿出來給我看看!”盧婆子幾步沖到鐵頭的面前,聲音里帶著難掩的急切。
王春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按理說他們已經分家,雖說婆婆以后跟著他們一家過日子。
可分家了,就是分家了。
他們自家的銀錢,憑什么還要交給婆婆保管?
他們往后,只要不少了婆婆一口飯吃就行。
再說還有大嫂一家,也同住在院子里,他們的日子艱難,往后需要幫襯的地方還多得很。
若是這筆銀子拿出去,交給婆婆保管,恐怕就像那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王春兒一臉緊張的看著鐵頭,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心里不住地祈禱著:當家的手里這些銀子,可千萬不能拿出來呀!
“娘......銀子......已經花沒了。”
鐵頭默默地低下頭,不敢看娘親那雙熱切的眼,小聲說著。
“你說什么?花沒了?怎么就花沒了呢?”
“你剛剛不是還說,跟著商隊一起回來,人家掌柜的沒收你的銀子嗎?”
盧婆子睚眥欲裂,雙目通紅地瞪著鐵頭。
要不是看著鐵頭身上的傷,似乎還沒有完全養好,他又是自己唯一僅剩的一個兒子。
盧婆子真恨不得抄起家伙,狠狠地質問他一番。
那可不是一兩二兩銀子的事啊!整整二十兩銀子,他說沒就沒了?
看著鐵頭那一副輕飄飄的語氣,盧婆子只想沖到他的面前,扇他幾巴掌,讓他好好醒醒神。
她緊緊地握著拳頭,忍了又忍,才終于按下了心底的沖動。
“是啊!要不是那位好心的掌柜收留,一路護送,您恐怕就再也見不到兒子了。”
鐵頭哭喪著臉,一句不提銀子都花去了哪里。
“您也看到了,兒子傷得如此重。雖說......有補償的二十兩銀子。”
“可在此之前,一路上風餐露宿的,處處都要花銀子。”
他說著,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有銀子拿回家,他也不想呀!
“還要找藥鋪看郎中、換藥,這其間的花費,娘根本就想象不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