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藍色的夜幕緩緩地從東邊卷起,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遠處的山巒在薄霧里浮浮沉沉,像是籠罩著一層輕紗。
許多戶幾乎一夜未眠的村民們,天不亮就湊到一起,趁著朦朧的晨曦敲響了余村長家的院門。
余建才搖搖晃晃地爬起來,抻了個懶腰,不情不愿地走到院子里。
“誰啊!這么一大清早的,天都還沒大亮呢!”
“什么事情這么急,覺都沒睡醒呢。”
他打了個哈欠,不緊不慢地拉開院門,沒曾想院門外居然烏泱泱圍滿了人。
鄉親們的臉上透著悲戚,有些人的頭上圍著孝布,苦著臉眼巴巴地看向余村長。
“余村長!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為首的幾個村民在院門拉開的一剎那,“撲通”一聲跪到地上。
余建才的瞌睡一下子全都嚇醒了,他揉了揉還有些黏糊糊的眼睛,看著跪了一片的鄉親們,急忙上前幾步,將離他最近的一個扶起來。
“大叔,你一把年紀了,哪里能隨便跪我一個后輩啊?”
“我跟大力好歹是同輩,讓你跪我豈不是折煞我了嗎?”
余興水借著余建才的手,緩緩站起身,想到再也回不來的兒子,頓時老淚縱橫。
“余村長!我們家大力他......再也回不來了啊!”
他抬手抹了把眼淚,緊緊地握著余建才的手。
“之前汪府的主子不是說了嗎?要等所有鄉親們從山里回來,或是得了所有人的消息,才肯給我們補償銀子。”
他眼巴巴地望著余村長,聲音里透著急切。
“啊?汪府的主子回村了?”
余建才下意識的反應,便是汪家主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突然回村了。
想著在自家大宅子里住的汪家仆婦們,余建才心里的小算盤頓時打得噼啪響。
“沒有!沒見著人呢!”
余興水苦著一張臉,長長地嘆了口氣。
“余村長,你之前跟大家伙說過的,汪家主子答應了,進山去死在里頭的村民,每人可以補償十兩銀子。”
“還要勞煩你去找汪府的人說說,讓他們把銀子準備一下,該補給我們這些受害的村民了吧?”
余興水眼里的淚還沒有干,想到他的好兒子,臨到最后還能給他換回十兩銀子,心底不由得泛起一抹喜色。
“是啊!是該找汪家的人去說道說道了。”
余建才不住地點著頭,心里惦記著如何跟汪家那幾個仆婦們開口,讓她們再掏些租金出來。
雖說上一回,那個蘇嬤嬤給了他半兩銀子。
按之前他跟汪總管的約定,足夠她們幾個婦人住二十多天的,可那畢竟是之前的事情。
眼下這么多天過去,雖說她們上回給的租金還剩下不少,卻也該給她們提個醒,早些把銀子準備好。
“這樣吧!你們選幾個人,跟我一起去找汪家的嬤嬤們說說。”
“問一問她們家主子,到底什么時候能回村,要是一直不回來了,也得有個說法不是?”
余建才顧不上洗把臉,更沒功夫準備吃的。
空著肚子領著幾個人,便風風火火地朝著自家的青磚大瓦房快步走去。
蘇嬤嬤幾個人照例準備了些早食,慢條斯理地吃著。
這些天在余家村暫住的日子,對她們來說,簡直快活似神仙。
不用伺候主子,更不需要聽候誰的差遣,察言觀色地哄主子開心。
只有她們幾個婦人在一起,每天除了掃掃屋子,準備些吃食,便是坐在一起閑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