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眼角一彎,笑嘻嘻地湊過來:“既然是秘密進京,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林國梁眼皮子跳了跳,感覺沒有好事。
相比于何茂生還能堅持一下,廖啟東交代的特別徹底。
王正則怎么給他打的電話,怎么跟他說的“你參與監督”,怎么承諾的反貪局長位置,他一個字不落地倒了出來。
他說的速度那叫一個快,負責記錄的人打字速度都快跟不上了。
交代完所有一切后,廖啟東把臉埋進手里,肩膀開始一抽一抽,哭得那叫一個傷心。
或許他是在后悔吧。
把自己的仕途押在了一個他根本看不清的賭局上。
現在輸得連褲衩子都不剩了。
晚上九點,距離漢州幾十公里外的一座軍用機場。
一輛軍用吉普直接開到了跑道邊上。
李仕山從車上下來,深秋的夜風灌進他的衣領,帶著一股航空煤油的氣味。
跑道盡頭的停機坪上,一架灰綠色的軍用運輸機靜靜停著。
一個穿飛行服的軍官迎上來,跟林國梁握了握手,然后看了李仕山一眼:“就一位?”
“就一位。”林國梁回答。
軍官點了點頭,帶著他們往飛機走去。
舷梯已經放下了,機艙里亮著昏黃的燈,能看到里面簡易的座椅和捆扎帶。
“仕山。”林國梁在身后叫他。
李仕山轉過頭。
林國梁站在車邊,夜風吹動他花白的頭發。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遠遠地看著李仕山,說了一句話。
風太大,李仕山沒有聽清全部,但他看見了林國梁的口型。
“注意安全。”
李仕山點了點頭。
他轉回身,邁上舷梯。
機艙里,軍官指了指靠前的一個位置,示意他坐下,然后幫他扣上安全帶。
引擎開始轟鳴,整個機艙都在震動。
李仕山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一陣劇烈的推背感之后,機身猛地一輕,離地了。
他睜開眼睛,透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地面上的燈火正在迅速變小,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漢州,就在那片光斑的中心,燈火輝煌,像一鍋打翻的碎金。
他看不清具體的輪廓,但他知道哪一片是開發區。
自己這會真的走了。
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還能回來。
李仕山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又閉上了眼睛。
引擎的轟鳴聲在耳邊持續不斷地響著,比民航客機吵多了,根本睡不著。
腦海里,老師的樣子又浮現出來。
穿著精致的西裝三件套,捧線裝書,坐在書房念著“以正合,以奇勝”,教他“什么是大勢所趨”什么是“陽謀無解”。
飛機繼續爬升,光斑越來越小,最后被云層徹底吞沒,在漆黑的夜空中向北方飛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