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劉洎走后,三人重新入座,書吏換上新沏的茶水,退出堂外。
李元嘉喝了口茶水,道:“劉思道假仁假義,此番未必真心為宗室著想,吾等不能對其全部信任,應當有所防備。”
李孝逸吃了一驚:“他該不會轉頭將咱們賣了吧?”
“那倒不至于,”李孝恭搖搖頭:“此人心思敏捷、自珍羽毛,不肯因此案得罪宗室,故而登門尋老夫出頭將責任攬過來,如此,若正對陛下心意,功勞自然是他的,若陛下不滿,則責任在于老夫,無論怎樣他都毫發無傷。”
李元嘉嘆口氣,道:“劉思道才具出色、但魄力不足,身居中書令之位,卻未有胸懷天下之心,不僅比不得‘房杜’,便是相比河東郡公、宋國公、申國公、虞國公等也多有不如,坐視軍方日益壯大卻束手無策,非名臣之相啊。”
河東郡公裴寂、宋國公蕭瑀、申國公高士廉、虞國公溫彥博,都曾是大唐宰輔,各個名噪一時、功勛卓著,俱是一代名臣,相比之下,劉洎遜色良多。
更別說與“房謀杜斷”相比了……
李孝恭亦是憂心忡忡:“軍方現在發展得太快了,陸地之上不僅開辟了瀚海、安東幾處都護府,拓土萬里,西邊更是將碎葉城納入管轄之內,幾乎與大食國接壤。大海之上更是了不得,凡海水所至之處,東洋、南洋、西洋各國皆有大唐之港口,海商隨著水師戰艦遍及天下,海貿所帶來的豐厚利益反哺水師,整日里不停的造船造艦、造槍造炮,勢力一日千里……遲早必生禍患啊。”
他與房俊共同經營著江南船廠,沒有誰比他更清楚現如今的水師是何等的龐然大物,巨大的戰艦龍骨鋪滿船塢,成千上萬的工匠日復一日的辛勤勞作,無以計數的戰船接連不斷的下水。
長此以往,誰也無法估算水師會發展至何等樣的規模。
若是有朝一日有人告訴他凡陽光照耀之地皆有大唐水師,他也深信不疑……
限制軍方擴張,依靠文官是不行了,劉洎其人志大而才疏,被房俊玩弄于股掌之上,只能坐視軍方壯大卻毫無制約之手段。
唯獨能夠制約軍方的就是宗室,然而經由“昭陵案”“謀逆案”,宗室遭受重創乃是必然,即便休養生息也需十余載,到那個時候軍方早已不知壯大至何等地步。
改朝換代或許只需軍方將領振臂一呼……
嘆口氣,道:“且不管那么多,先渡過眼前一劫再說吧。”
武德殿。
李承乾接過劉洎呈上的供狀,一份一份仔仔細細看過,而后抬起頭,面無表情道:“以愛卿之見,當如何處置?”
劉洎小心翼翼道:“陛下明鑒,微臣以為此案不宜牽涉太廣,應只誅首惡、余從不問。”
“呵呵,”李承乾冷笑,目露兇光:“一個兩個的皆乃朕之叔伯、兄弟,不僅不思忠君報國,反而陰謀叛逆、毒害于朕,你居然跟朕說什么余從不問?”
劉洎心驚膽戰,卻退無可退,跪地俯首,道:“陛下,這些人縱然該死,卻也不能一并殺之,否則宗室遭受重創,此消彼長之下,又有何人去制約軍方?”
李承乾面色難看,默然不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