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之前“昭陵案”爆發,李孝協被抓捕至萬年縣衙牢獄之內羈押至今,并未如李道立一般隨同李神符起兵殺入東宮發動兵變……
李元嘉皺著眉毛:“郇國公的確是主謀,可即便是主謀,是否親自參與兵變也應分屬不同罪責吧?若襄邑郡王與高平郡王皆死罪,郇國公可否降罪一等,留一條活命?”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沉吟不語。
這個道理是說得通的,總不能并未親自參與兵變之人卻與殺入東宮、太極宮的李神符、李道立同罪吧?
若是如此,豈不是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李孝恭看著劉洎,沉聲道:“此事還需中書令于陛下面前轉圜一二,且先將李孝協之罪責降下一等,擬為奪爵、圈禁,看看陛下是何心意。”
劉洎略作沉吟,道:“即便謀逆案中能降罪一等,豁免死罪,可郇國公還曾參與昭陵案,兩罪并罰,怕是仍舊難逃活命。”
李孝恭搖搖頭:“倒也未必,昭陵案雖然使得陛下震怒,可說到底非是一人之罪,宗室連同朝堂不少人都參與其中,影響惡劣卻并未有主謀,陛下不可能一并殺之。”
說到底,昭陵案并不是某個人貪墨錢帛、以次充好,而是一場自上而下的饕餮盛宴,諸多涉案之人或是自發、或是合謀、或是默契,不約而同對昭陵的建材、工程下手,涉案之人極多,卻未有主使,所以昭陵案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總不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殺一遍吧?
政治不是兒戲,要顧全大局,不能快意恩仇。
李孝逸忍了忍,沒忍住,奇道:“郇國公總不會因為昭陵案而逃過一劫吧?”
一個謀逆案的主謀,因為事先被另外一樁大案而投入牢獄,卻因此未能親身參與,進而逃過一劫……
很諷刺。
李孝恭嘆道:“當下之局勢,非是論斷是非善惡之時,能夠為宗室多保留一份元氣,咱們便應全力以赴。”
好人、壞人,有罪、無罪,并非此時需要衡量之要點,如何保住更多的宗室子弟,確保李唐江山的穩固,這才是重中之重。
李孝恭、李元嘉、李孝逸三人互視一眼,心頭不約而同升起一股荒謬之感:按理說拼力維系李唐江山的應是陛下才對,他是天下之主、九五之尊,可現在卻是陛下怒火萬丈、意欲將宗室內魑魅魍魎掃蕩一空,以消心頭之恨,渾不在意江山社稷會否因此動蕩、李唐統治會否因此消亡,反而是他們這些宗室不得不竭盡心力挽回頹勢,避免滅頂之災發生。
劉洎起身,拱手道:“下官這就入宮覲見,諸位等我消息。”
三位宗室齊齊起身,就連李孝恭都躬身一揖,言辭懇切:“中書令乃帝國柱石、陛下肱骨,此番宗室遭受滅頂之災,還望中書令全力相助,無論結果如何,宗室上下都承您這份人情。”
劉洎壓制著心頭喜悅,面色慨然:“非是奢求什么人情,實是為了帝國根基著想,不敢徇私。”
原本是一樁苦差事,不管怎么做都得罪無數人,可此番操作下來,卻收獲了宗室的人情……
言罷,領著幾個書吏捧著數十份供狀出了宗正寺,乘車前往太極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