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數千大軍浩浩蕩蕩不可能掩藏行跡,如此急行軍使得洛陽的消息晚一步抵達鹽場已經是極限,但只要發現大軍行進蹤跡,一切意圖都將揭露開來。
只要鹽場官員不是傻子,就應當知道最應該做的什么,要么轉移賬簿,要么毀掉賬簿。
而房俊也只能在“賊巢”之中孤身應敵,一旦賬簿被毀,其后的計劃就要面臨巨大的困難……
風聲在耳畔呼嘯,雖然履任水師多年,蘇定方卻并未放棄當年的馬步功夫,此刻縱馬疾馳,雖然心頭隱隱擔心有些焦慮,但任意馳騁的快慰依舊讓他夢回當年。
那個時候他追隨在李靖身后轉戰漠北、奇襲突厥,為大唐守土安邦浴血搏殺,現在外敵盡沒、疆域安定,又揮師關內剪除奸佞、護衛皇權。
道路兩側已經開始出現一塊一塊菜畦也似的鹽田,蘇定方毫不顧惜馬力,不斷用馬鞭抽打戰馬:“駕!”
數百戰馬在官道上策騎疾行,沿途可見潰散的官吏、鹽丁、民夫,沒有蒼蠅一般彷徨無措,蘇定方大聲下令:“不予理會,隨我匯合大帥!”
這些官吏、鹽丁、民夫無需在意,只要房俊無礙、賬簿無礙就行了。
策騎率領麾下一路疾行至官廨,見到雖然周邊堆積了不少柴禾大火熊熊,地上橫七豎八不少尸體,但戰斗早已結束,蘇定方長長松了口氣。
翻身下馬,疾步進入院內,便見到房俊正負手站在官廨門口笑吟吟的看著他:“定方吾兄,別來無恙?”
蘇定方心中一熱,上前兩步,單膝跪地:“末將奉命前來,晚到一步,累大帥受驚,還請責罰!”
“哈哈!你我之間,何須客套?來得一點都不晚,剛剛好!”
房俊大笑著上前,俯身將蘇定方扶起,上下打量幾眼,見其一臉疲累、風塵仆仆,頷首道:“辛苦了!”
兩人相差將近二十歲,可蘇定方面對這樣的慰問非但沒有半分尷尬,反而心底涌起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滾熱,咧開嘴,憨笑著回話:“為大帥效力,不辛苦!”
房俊回頭看了一眼安然無恙的賬房,下令道:“馬上封鎖鹽場各處出入通道,將所有人驅趕至此處,若有不尊號令者,可當場斬殺!”
雖然鹽場的官吏、鹽丁、民夫剛剛攻打官廨未遂反而死傷慘重、潰散逃逸,但河東鹽場乃是河東世家的根基所在,有了鹽場的龐大利益才能保持各家的超然地位,所以誰也不敢貿然舍棄鹽場逃之夭夭。
鹽場所有人都已是驚弓之鳥,只需派遣十幾二十人就能封鎖一處通道,不可能敢沖破路卡……
當場取出一份鹽場輿圖,就著火光在蘇定方面前攤開。
蘇定方見到輿圖之上各條出入通道都標記得清清楚楚,就知道房俊無所遺漏,當即分派兵卒前往各處路口封鎖。
隨著剽悍的水師騎兵背著火槍、拎著橫刀去往各處路口,果然將許多潰散的人群驅趕回來,逐漸聚集在官廨前的廣場上。
一輪紅日在東方山巒之間噴薄而出,數千水師兵卒已經疾行抵達,馬上在指揮之下將河東鹽場徹底封鎖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