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白了朱載坖的意思之后,內閣立馬去督促禮部辦理相關的事務。
對于文官來說,最重要的自然是謚號了,禮部最開始所擬定的謚號是李春芳文定,徐階文貞,這兩個都是非常好的謚號。
\"定\"字需滿足安民大慮、純行不爽、大慮靜民、安民法古四項準則。該謚號位列文臣謚號第七等,授予對象需兼具學識與政績,對于文官們來說,這絕對是一個不錯的謚號。
而文貞,更是僅次于文正的謚號,按謚法解,貞的含義是:“清白守節曰貞;大慮克就曰貞;大憲克就曰貞;不隱無屈曰貞;內外用情曰貞;憂國忘死曰貞;內外無懷曰貞;忠道不擾曰貞;保節揚名曰貞;履正中饋曰貞;守教難犯曰貞;幽間專一曰貞;恒德從一曰貞;直道不撓曰貞;名實不爽曰貞;事君無猜曰貞;德性正固曰貞;率義好修曰貞;德信正周曰貞。”
對于一個人的操守和道德的要求是很高的,歷代被授予文貞的,都是極為重要的人物,在唐宋時代,魏征、苗晉卿、宋璟、張說、李昉、王旦都獲賜文貞,這個謚號是高于文定的。
張居正認為不妥,首先朱載坖所表達出來的意思是很明確的,就是李春芳高于徐階,而現在禮部所擬定的謚號,徐階高過了李春芳,朱載坖是肯定不會同意的,而且徐階的形象和文貞也不太相符,文貞所要求的是道德品質高尚,而且正道直行的重臣,徐階顯然不符合這個。
徐閣老是什么形象,現在大明朝廷上下其實都很清楚的,徐階老謀深算,陰重不泄,是一個玩政治的高手,至于是道德嘛,徐閣老肯定是有那么一點的,但是你要說徐閣老道德多高尚,那就純屬胡扯了,所以張居正認為文貞的謚號是不太符合徐閣老的。
同時文定也不太符合李春芳,所謂定,強調政治決策的穩定性和道德操守的純粹性,前者李春芳是具備的,但是后者嘛,李春芳和徐階一樣,都是工于心計的好手,要強調什么道德品質就有些胡扯了,張居正很清楚,就道德來說,李春芳固然是比徐階要那么一點,但是要說李春芳是什么小白花,那也是大錯特錯了,能夠做到內閣輔臣的,有幾個不是工于心計,心懷韜略的人。
李春芳尤其是如此,而且文定之于李春芳有一些暗諷的意思了,因為在兩宋時,宋孝宗追謚蘇轍為'文定',表彰其'憂國忘己'的政治品格,同期胡安國獲謚\"文定\",詔書評價其\"推明大學格物致知之要正色立朝\",體現該謚號對理學造詣與諫官風骨的重視。
李春芳是心學門徒,和理學不說是勢同水火吧,起碼也是勢不兩立的,他和徐階當首輔的時候,都極為熱衷于搞講學,講什么?肯定是心學啊,而且所謂正色立朝、諫官風骨,在張居正看來多少是有些對于李春芳的嘲諷了,李春芳的性格是滿朝皆知的,李春芳性格柔和,經常在朱載坖和言官中之間和稀泥,而且在嘉靖朝,李春芳也是著名的青詞寫手,干這件事事情不比嚴嵩、徐階等人少,這個時候給李春芳上文定的謚號,屬實是有些嘲諷了。
張居正召集禮部和翰林院官員,一道商量兩位閣老的謚號問題,張居正首先闡明了自己的觀點,主要是現在禮部所擬的謚號絕不可行,不但要考慮朱載坖這個皇帝的心意,也要考慮謚號和兩位閣臣的貼切程度,禮部尚書署理藩院事、東閣大學士羅萬化提出,為李春芳謚文忠。
羅萬化說道:“諸位,謚者,行之跡也;號者,表之功也;車服者,位之章也。是以大行受大名,細行受細名。行出于己,名生于人。李閣老翊贊圣明,潛邸舊臣,正可謂勤學好問曰文,肫誠翊贊曰忠也!”
張居正仔細思量著羅萬化的話,文忠首先從級別上來說是絕對足夠的,文忠僅次于文正,對于文官來說,絕對是無上殊榮,朱載坖肯定是會滿意的,單就朱載坖和李春芳的君臣關系來說,文忠也能夠被朱載坖所接受,李春芳和高拱一樣,都是朱載坖最信任的講官,兩度擔任首輔,文忠二字,“文”指治國安邦、博學多才,“忠”強調奉公盡責、報效國家,歷代以來多授予功勛卓著的文臣,而且還有科甲高名才行。
如兩宋獲賜文忠者,蘇軾、歐陽修、周必大、王堯臣、真德秀、富弼、張九成、江萬里、張商英,無一不是當時文壇領袖,李春芳狀元及第,大魁天下,自然是擔得起這個稱號的。
而對于自己的老師徐階,張居正思來想去之后問道:“文簡何如?”
文簡也算是非常不錯的謚號了,所謂簡:“一德不懈曰簡;平易不訾曰簡;治典不殺曰簡;正直無邪曰簡;易從有功曰簡;平易無疵曰簡;至德臨下曰簡;仕不躁進曰簡;能行直道曰簡;執要能固曰簡。”
能按照大明的謚法等級,正、貞、成、忠、端、定、簡、懿、肅、毅、憲、莊、敬、裕、節、義,文忠和文簡中間只差文端和文定,區別不是很大,而且文簡還是比較契合徐階的,徐階對外還是能夠保持平易,也不濫施刑罰,但是張四維想了一下說道:“元輔,何若文端?”
張居正思慮了一下之后認為,文端也不錯,端者:“守禮執義曰端;圣修式化曰端;嚴恭蒞下曰端;恭己有容曰端;秉心貞靜曰端;守禮自重曰端。”強調官員的道德操守與學術造詣雙重標準,徐階雖然不是道德特別完美的人,但是在學術上,尤其是王學士確實有一定貢獻的。
而且文端、文忠相鄰,區別幾乎沒有,這樣也顯得朝廷無私,張居正于是命令禮部就照此上奏朱載坖,至于其他的恤典,則恭請圣斷,由朱載坖親自下旨予以確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