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內壁的人臉浮雕全部睜開空洞的眼眶,數百雙渾濁眼珠同時轉向厲鬼,裂開的嘴巴里伸出布滿倒刺的舌頭,貪婪地舔舐著飛濺的血霧。
厲鬼發出的慘叫中夾雜著無數孩童的尖叫,她懷中不斷膨脹的嬰兒肉泥突然炸開,無數細小的手臂從血沫里伸出,抓撓著試圖逃離的殘魂。
厲鬼不斷的時候,她扭曲的脖頸被碗口的牙齒咬出深深的溝壑,散碎的肉塊如同被絞肉機撕扯,一縷縷泛著黑氣的魂魄被強行抽出。
更詭異的是,那些被嘎巴拉碗吸收的血肉并未消失,而是在碗壁上重新拼湊出人臉,它們擠作一團,看起來十分詭異。
豐通大師雙手結出怪異的手印,腫大的指關節發出炒豆子般的爆響。
他每念出一句顛倒的經文,碗中厲鬼的掙扎就減弱一分。當最后一縷殘魂被吸入碗底時,嘎巴拉碗突然發出嬰兒的啼哭,碗口滲出粘稠的黑血,在地面匯成一個不斷蠕動的血陣。
整個廟堂的符咒同時亮起妖異的紅光,大黑天神像腳下的浮雕竟開始滲血,那些扭曲的人形浮雕仿佛活過來般,在血泊中扭曲著伸出手臂。
很快,這些和尚的誦經聲就戛然而止。
我單膝重重砸在地上,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
尸毒雖已排出,但精神力的透支讓我眼前陣陣發黑,耳膜還在嗡嗡作響,鼻腔里充斥著腐肉與血腥混合的惡臭。
看著豐通大師小心翼翼地捧起嘎巴拉碗,他空洞的眼眶中灰白色組織劇烈翻涌,嘴角的牙齦間不斷滴落腥臭的涎水,那模樣活像貪婪的餓鬼。
“大師,既然厲鬼已除,我也該告辭了。”
我強撐著想要起身,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般沉重。
傷口處的皮肉仍在隱隱作痛,提醒著我剛才經歷的兇險。
豐通大師緩緩轉身,金線袈裟掃過地面的血陣,竟將那些蠕動的血水全部吸收。他干枯的手掌撫摸著嘎巴拉碗,碗內壁新形成的人臉還在徒勞地掙扎,發出微弱的嗚咽。
“殷施主這是說的哪里話?”
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
“你我聯手降魔,此乃天大的緣分。”
說著,他抬手示意,兩個妖僧立刻搬來沾滿血污的蒲團。
“老衲已備好素齋,還請殷施主暫且住下。”
他腫大的手指指向供桌,不知何時,桌上已擺滿了冒著熱氣的菜肴——白生生的饅頭里夾著暗紅的餡料,碧綠的青菜浸泡在黑紫色的湯汁中,最中央的銅鍋里,翻滾的濃湯上浮著幾顆泛著青光的素肉丸,看起來就像是眼珠一樣。
“張檀越受厲鬼折磨已久,如今雖除禍患,但仍需調理。”
他枯瘦的身影籠罩在佛像的陰影里。
“老衲還未盡地主之誼,還望殷堅施主多住兩天。”
我盯著他袖口露出的半截符咒,那上面的紋路與嘎巴拉碗如出一轍。
楊葬被困前的警告猶在耳畔,可我此刻靈力未復,面對三四十個妖僧環伺,根本沒有脫身的機會。
“大師好意,在下心領了。”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只是在下還有急事……”
“不急,不急。”
豐通大師突然逼近,腐臭的氣息噴在我臉上。
他沒有嘴唇的牙齦幾乎貼上我的額頭。
“老衲觀殷施主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不如在寺中多住幾日,老衲為你誦經祈福……”
他話音未落,嘎巴拉碗突然發出嬰兒尖銳的啼哭,碗中兩個厲鬼的殘魂化作一張扭曲的人臉,貼在碗壁上死死盯著我,眼中滿是怨毒與求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