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日語喊道。那個工人抬頭看了一眼,麻木地點點頭,又繼續工作。他的右腿有一道新鮮的傷口,但沒人給他包扎。
這些外籍勞工,都是簽署五年的合約來這里工作的。
他們從事著最危險、最繁重的工作,同樣工作環境也是最惡劣的。
可即便是如此,他們仍然心甘情愿的在這里工作,畢竟,在日本國內,他們即使是累死,也掙不到50美元,可是在這里,他們每個月卻可以掙到30大洋英鎊,按1大洋英鎊等于2.80美元的匯率,也就是84美元!
相比于人均收入只有300美元左右的日本本土,在這里一年的收入,相當于國內干三年,而在黑市上,外匯的價格更高,甚至相當于四年的收入。
所以,哪怕是受傷了,這些日本勞工也會任勞任怨的工作著。
不過,在這里數量最多的還是sea員工,從城市到礦場,有超過7萬名sea員工在澳大利亞各地工作,他們就像是大航海時代的開拓者一樣,在這片新大陸一點點的開拓著。
而且,現在sea在這里的員工仍然在不斷的增加著。
從清晨到傍晚,從傍晚到黎明,碼頭上的工作,從來不曾停止過。
遠處,重載運礦列車轟鳴著駛來,在列車行駛時大地開始震顫,一列望不到頭的鐵礦火車呼嘯而過。8臺bmw柴油機機提供動力的車頭牽引著200節車廂,像一條鋼鐵巨龍橫穿荒漠。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震耳欲聾,卷起的紅土像沙塵暴一樣籠罩了鐵路,在傾倒了鐵礦石之后,火車立即向著內陸駛去。
在內陸,在皮爾巴拉,還有源源不斷的鐵礦等待著火車將其運出內陸。
皮爾巴拉的黎明來得又早又烈。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熾熱的陽光就已經刺穿了荒漠的寂靜。陳永康用袖子擦了擦駕駛室的玻璃,重型礦車柴油引擎的轟鳴震得他耳膜發顫。
在哈默斯利鐵礦區礦車駕駛員基本上都是唐人,在大洋礦業公司,所有的職務都是有其天花板的,最繁重、最惡劣的工作肯定是外裔勞工負擔,而技術崗位則是由sea人或者澳大利亞人擔任,而礦車駕駛員,每天的任務就是把爆破后松動的鐵礦石從礦坑底部運到破碎站。
礦坑深達百米,像一張血盆大口,吞噬著所有膽敢靠近的人。
陳永康的礦車是臺老舊的xtr100礦用車,世界上第一輛100噸級電傳礦車,載重足有100噸,但在礦坑里,它渺小得像只螞蟻。車輪碾過松散的礦渣,車身劇烈搖晃,方向盤在他手里瘋狂打轉。
“嘿,陳!開穩點!”
一個澳大利亞佬拿著對講機在礦坑邊緣吼著,聲音淹沒在機械的咆哮中。
陳永康沒理會他,只是咬緊牙關,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礦坑里的粉塵像紅色的霧,鉆進駕駛室的每個縫隙。不過,相比于車外,這里的環境已經非常好了,畢竟,這里至少還有空調,正午時分,礦區的溫度逼近50c,那個時候,外面就像地獄一般,那些在外面工作的外籍勞工,即使戴著口罩,鼻腔里還是塞滿了鐵銹味的沙粒。
這甚至可能會導致砂肺。
但卻沒有任何人會關心那些人的健康。
相比于它們,礦車的駕駛室是相對封閉的,再加上空調過濾,空氣倒也還算是干凈。陳永康把車停在裝卸區,跳下來活動僵硬的四肢。
在他的不遠處,那些日裔或者韓裔勞工的工作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在后背結出一層白色的鹽霜。他們從事的是最惡劣的工作。他們的工資只有陳永康的五分之一,卻干著最臟最累的活。
這就是礦區里的不平等,有些不平等是天生,只能說,他們沒有投個好胎。
“陳師傅,喝點水。”
一個韓國裔的礦工遞過去一瓶瓶裝水,語氣中帶著討好。
陳永康道了聲謝,仰頭灌了幾口。
水是冰鎮的,還帶著從冰箱里剛取出來涼意,瓶身上甚至都結出了水珠。他望向遠處的鐵路——一列望不到頭的火車正緩緩駛向礦區,200節車廂空蕩蕩地等待著鐵礦的填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