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的天空陰沉如鐵,鉛灰色的云層壓得極低,仿佛隨時會墜落下來。
凜冽的北風裹挾著鵝毛大雪,在城墻上呼嘯盤旋,將這座千年古都籠罩在一片蒼茫之中。
時值臘月,本該是百姓閉門不出的時節,今日的洛城卻格外熱鬧。
“來了!崔家的車隊到了!”
隨著城門守衛一聲高喊,早已在城門外等候多時的崔氏族人紛紛整理衣冠,肅立道路兩側。
風雪中,一面繡著金色“崔”字的大旗首先映入眼簾,旗面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氣勢逼人。
崔高懿端坐在由八匹純白駿馬拉動的鎏金馬車內,車簾半卷,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孔。
他鬢角微霜,一雙鷹目銳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作為清河崔氏的當代家主,崔高懿在八大世家中資歷最老,威望最高,此次入城自然排在首位。
“父親,城內各房的人都已經準備好了。“崔明浩策馬靠近車窗,低聲稟報。
他是崔高懿的嫡長子,年方四十多,面容與父親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中少了幾分老辣,多了幾分銳氣。
崔高懿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道路兩旁跪拜的族人,淡淡道:“告訴他們,不必如此張揚,女帝耳目眾多,太過招搖反而壞事。”
崔明浩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頭稱是。
他知道父親一向謹慎,此次八大世家同時入城,表面上是為參加冬至大典,實則是為了應對朝中劇變。
楚國皇帝楚寧近日頻頻出入宮禁,與女帝武曌密談,更有傳言稱女帝有意將大周并入楚國。
而在此刻大司空裴炎突然暴斃,更讓八大世家感到危機。
“太原王氏的車隊到了!”又一聲呼喊從城門處傳來。
緊隨崔家之后,王衍率領的王氏車隊緩緩駛來。
王氏的馬車通體漆黑,只在車門處鑲嵌著一塊白玉,上刻“太原王氏”四個篆字,簡約中透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王衍年約四十五六,面容清癯,一襲青衫外罩狐裘,看起來更像一位儒雅文人,而非掌控半個河東道的世家家主。
“崔公。”
王衍遠遠向崔高懿的馬車拱手示意,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彼此心照不宣。
風雪愈急,但入城的車隊卻絡繹不絕。
第三位入城的是蘭陵蕭氏的蕭鴻德,他的馬車最為華麗,車頂覆蓋著孔雀翎羽,四角懸掛金鈴,行駛時發出清脆聲響。
蕭鴻德本人卻低調得多,始終未曾露面,只有車簾偶爾被風吹起時,才能瞥見一抹深紫色衣角。
“陳郡謝氏到!”
謝安的馬車樸實無華,但拉車的六匹馬卻都是罕見的汗血寶馬,彰顯著謝氏雖低調卻實力雄厚的底蘊。
謝安本人掀開車簾,向路旁行禮的族人微笑致意。
他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眉目如畫,氣度不凡,是八大世家中最年輕的家主,卻無人敢小覷。
“滎陽鄭氏到!”
鄭桓的馬車最為奇特,車廂外掛滿了竹簡和帛書,隨著馬車行進輕輕晃動,仿佛一座移動的圖書館。
鄭桓本人酷愛讀書,據說能背誦五萬卷典籍,是公認的當世大儒。
“隴西李氏到!”
李崇的馬車由四匹純黑戰馬牽引,車身上布滿刀劍痕跡,顯然歷經沙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