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紛揚的大雪將整座皇宮染成素白。
鳳儀殿外的梅林里,積雪壓彎了枝頭,偶有紅梅探出雪面,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妖艷。
楚寧與武曌并肩站在廊下,身后宮女捧著鎏金暖爐,熱氣氤氳。
“這雪倒是越下越大了。”楚寧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化作水珠。
他今日換了一襲月白色錦袍,腰間玉帶在雪光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武曌攏了攏狐裘大氅,呵出的白氣在眼前繚繞:“記得七年前也是這般大雪……”
話未說完,她忽然頓住,琥珀色的眸子閃過一絲復雜。
楚寧會意,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指:“七年前,朕和你那時還是敵對呢。”
兩人相視一笑,往事如這漫天飛雪般在心頭飄落。
忽然,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羽踏雪而來,銀色鐵甲上覆著一層薄雪,手中捧著一封火漆密信。
“陛下!錦衣衛飛鴿傳書緊急軍情!”
楚寧劍眉一挑,接過信件。
他指尖一挑,展開信紙就著宮燈細看,忽然朗聲大笑,笑聲振得梅林中積壓的雪簌簌而下。
“好!好一個霍去疾!”
楚寧將信遞給武曌:“朕的大軍把他困在東武城半月,糧草斷絕,不得不向唐軍求援。”
武曌接過信紙,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
她快速瀏覽,唇角不自覺揚起:“李濟果然中計了。”
“不錯!”
楚寧負手而立,眼中精光閃爍:“朕讓關云佯裝不敵,放唐軍援兵過去,卻在黑水谷設伏,唐軍折損兩千,狼狽退回邊境。”
他指向信紙末尾:“更妙的是,朕的十三哥趁機突襲楓葉城漢軍大營,斬首萬余。”
“霍去疾連夜突圍,五萬大軍只剩兩萬殘兵逃回漢境。”
武曌將信紙湊近燈焰,火舌瞬間吞沒了密報。
她若有所思:“李濟這是借機報復漢軍先前隱瞞兵力之仇。”
“正是。”
楚寧撣去肩頭落雪:“經此一役,魏國境內至少能太平到上元節后。”
他轉向趙羽,神色一肅:“傳朕命令,各軍就地休整,但需加強斥候,盯緊唐軍動向,另命賈羽加派錦衣衛監視兩國動靜。”
“末將領命!”趙羽抱拳退下,鐵靴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
待腳步聲遠去,武曌輕嘆一聲:“八大家主的請帖已送出,明日酉時設宴麟德殿。”
楚寧把玩著腰間玉佩,成竹在胸:“他們必會前來,商人重利,豈會放過與帝王討價還價的機會?”
與此同時,洛城三十里外的無名山谷中,北風呼嘯著穿過松林。
幾十頂牛皮帳篷隱蔽在雪松之間,若不細看,幾乎與山林融為一體。
中間大帳內,八張紫檀木案圍成環形,每張案前都坐著一位氣度不凡的人物。
清河崔氏家主崔高懿居首而坐,這位六旬老者須發皆白,眉間一道刀疤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手中鐵膽轉動,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諸位都收到消息了吧?”
崔高懿聲音沙啞:“裴炎等人根本不是死于刺客,而是被女帝賜死!”
帳內一片死寂。
太原王氏家主王衍手中的茶盞微微顫抖,濺出幾滴茶湯在錦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