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展開,畫中身著緋紅宮裝的小女孩正舉著糖人笑得燦爛。
指尖輕輕撫過畫卷落款處的名字,那是武秀寧三歲生辰時,女帝暗中派人送來的畫像。
“六年了~”他低聲呢喃。
窗外驚起一群夜鴉,撲棱棱的振翅聲蓋過了后半句淹沒在夜色中的嘆息。
夜色如墨,東宮的燭火在秋風中輕輕搖曳。
楚寧獨坐在書案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畫卷,思緒早已飄向六年前那個晚上。
“殿下,夜深了。”
輕柔的女聲將他從回憶中喚醒。
太子妃沈婉瑩端著青玉碗走進書房,月白色的裙裾在青磚地上拂過,帶起一陣淡淡的藥香。
她將參湯輕輕放在案頭,溫熱的霧氣氤氳了楚寧的眉眼。
“這是加了雪靈芝的參湯,最是安神。”
沈婉瑩伸手替他按揉太陽穴,指尖力道恰到好處:“您這幾日操勞過度,該好好歇息了。”
楚寧突然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婉瑩,有件事要與你商量。”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這次登基大典,武曌會帶著秀寧前來,本宮想把孩子留下。”
沈婉瑩的手微微一顫。
她早知丈夫與大周女帝那段往事,更知道那個養在深宮的公主意味著什么。
緩緩抽回手,她將參湯往楚寧面前推了推:“殿下先喝湯吧,要涼了。”
見楚寧一飲而盡,她才輕嘆一聲:“臣妾沒有意見,只是……”
她抬起秋水般的眸子:“您若突然公布公主身份,女帝會作何感想?大周朝堂又會如何反應?”
窗外忽然刮過一陣疾風,吹得窗欞咯咯作響。
楚寧盯著晃動的燭火,眉頭漸漸皺起。
他想起武曌那雙永遠深不可測的眼睛——那個女人能執掌大周這么多年,靠的從來不只是美貌。
“你說得對。”
他最終長嘆一聲,將空碗重重擱在案上:“此事確實急不得。”
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敲擊著,那是他思考時慣有的動作:“至少要等登基大典過后,再找機會與武曌商議。”
沈婉瑩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那個在朝堂上殺伐決斷的太子,此刻眼中竟帶著罕見的忐忑。
輕輕握住他的手,她忽然莞爾一笑:“說起來,十月底正是進補的好時節呢。”
楚寧一愣,隨即會意。
他猛地將人打橫抱起,驚得沈婉瑩低呼一聲:“殿下!”
“愛妃提醒的是。”
楚寧大笑著往寢殿走去,方才的陰郁一掃而空。
“咱們確實該抓緊了,總不能讓我大楚的東宮一直這么冷清。”
他故意湊在妻子耳邊低語:“聽說雪靈芝不僅安神,還……”
“您快別說了!”沈婉瑩羞得把臉埋進他胸膛,卻聽見頭頂傳來更愉悅的笑聲。
燭火被帶起的風吹得劇烈搖晃,在墻上投下交纏的身影。
窗外,一輪弦月悄悄躲進了云層,仿佛也羞于見證這滿室春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