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皇起身整了整龍袍,又恢復了那個威嚴的帝王形象。
但在轉身的剎那,楚寧還是聽見楚皇極輕地說了句:
“太傅說若你為帝,一定能守住這錦繡河山。”
秋風驟起,吹散了這句低語,也吹落了滿園桂花。
楚寧望著楚皇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遠處,宮燈次第亮起,如同一條星河,照亮了通往太極殿的路。
宴席散后,楚寧踏著月色回到東宮。
遠遠就聽見內院傳來孩童清脆的笑聲,廊下的宮燈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投在窗紙上,顯得格外溫馨。
“爹爹!”
不到三歲的楚天眼尖,一看到楚寧的身影就掙脫了母親的手,邁著小短腿飛奔過來。
小家伙穿著杏黃色的錦緞小襖,發髻上系著紅繩,圓嘟嘟的臉蛋因為奔跑而泛著紅暈。
楚寧冷峻的面容瞬間柔和下來,彎腰一把將兒子高高舉起:“天兒又重了!”
他在空中轉了個圈,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有沒有聽娘親的話?”
“天兒背完《千字文》了!”
小家伙驕傲地挺起胸膛,突然湊到楚寧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還偷偷給太傅爺爺送了一盒蜜餞……”
楚寧笑容微滯,將孩子交給緊隨而來的沈婉瑩。
太子妃一襲淡青襦裙,發間只簪一支白玉步搖,在月光下宛如出水芙蓉。
她接過孩子,眼中滿是溫柔:“殿下回來了。”
“嗯。”
楚寧伸手拂去她肩頭落花,對一旁的侍女小青吩咐:“帶小殿下去歇息吧。”
待侍女抱著依依不舍的楚天走遠,楚寧才拉著沈婉瑩在廊下石凳坐下。
秋夜的涼風拂過,帶著丹桂的香氣。
“婉瑩,太傅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婉瑩指尖一顫,茶盞中的水面蕩起細微漣漪:“前日太醫令來請平安脈時提過一句,說太傅染了風寒。”
她抬眼看向丈夫緊繃的側臉,“難道……”
“父皇說,太傅可能……”楚寧聲音沙啞:“只剩半年光景了。”
“哐當”一聲,沈婉瑩手中的茶盞跌落在地。
她慌忙去撿,卻被碎瓷劃破了手指。殷紅的血珠滲出,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刺目。
“怎么會這樣?”
她聲音發顫:“上月太傅來東宮考校天兒功課,還精神矍鑠。”
楚寧掏出手帕為她包扎,動作輕柔卻眉頭緊鎖:“太傅向來報喜不報憂。”
沈婉瑩突然握住他的手:“殿下該立即去太傅府上。”
“可本宮才剛回來……”
楚寧面露愧色:“連陪你用膳的功夫都沒有。”
“夫妻之間何必說這些。”
沈婉瑩替他整了整衣領,指尖拂過鎧甲上未卸的征塵:“太傅有功與朝廷,此刻他更需要你。”
遠處傳來更鼓聲,楚寧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卻又帶著說不出的孤寂。
“我讓廚房溫著參湯,你帶去給太傅。”
沈婉瑩輕聲囑咐,“還有,殿下也別太難過。”
楚寧點點頭,轉身時又停住腳步:“天兒送的蜜餞,太傅可曾用?”
“聽人說了,太傅收到后特別高興,當即就用了一顆。”
沈婉瑩眼中泛起淚光:“還說小殿下和太子性格很相似。”
夜風驟起,卷著落葉掠過庭院。
楚寧大步走向宮門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決絕。
他知道,太傅時日無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