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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他嘗試著順從那個低語。
一次商業談判中,他的對手是個強硬的老狐貍,談判桌上滴水不漏,死死咬住價格不放。
卡拉姆一邊傾聽著對方的言辭,一邊在心底默念著那個夢境中的低語。
他幾乎是試探性地將目光投向對方——然而,僅僅幾秒鐘,對方的神色便開始微妙地變化。
原本冷靜如蛇的商人,突然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掐住了喉嚨,
臉色蒼白,額角冒出冷汗,眼神里流露出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
“……我……我們可以重新考慮您的提案……”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仿佛害怕著什么不知名的恐懼。
卡拉姆緩緩放下手中的筆,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第一次窺見神明的影子。
“這就是深淵的力量。”
那低語回蕩在他的腦海之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
恐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興奮。
掌控、服從、絕對的權力——他終于嘗到了它的滋味。
他開始沉迷于這種力量,開始順從那些低語,開始在黑暗之中窺探屬于自己的新世界。
他曾以為自己已經觸及人類社會的頂端,可現在他才知道,那不過是井底之蛙的可憐幻覺。
真正的支配者,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存在。
卡拉姆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他的眼底映出了一絲細微的黑色波動,像是一道隱秘的裂痕,正緩緩蔓延,向著某個未知的深處延展。
以城市為代價,換取更高的地位與永恒的權力。
低語的聲音縈繞在卡拉姆的耳邊,帶著甜美的蠱惑,仿佛蜜糖般緩緩滲透進他的靈魂。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世界的裂縫中爬出的蟲,纏繞、啃噬、扭曲著他的思維。
“你將成為深淵的代言人,主宰命運的棋局。”
卡拉姆站在黑暗的房間里,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臉仍是他的,但又仿佛變得陌生,眼眶深陷,皮膚緊繃,微笑中透著某種不屬于人類的扭曲。
他緩緩抬起手,鏡中的影子卻比他早一步做出了相同的動作,嘴角的笑容微微擴大了一絲。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只是自己。
但這不重要。
獻祭已經開始。
他動用了自己的勢力,將名下的秘密工廠改造成血肉的熔爐,
貧窮的流民、失蹤的孤兒、被社會遺棄的游魂,被以工作和庇護的名義引入工廠,
然后再也沒有人走出來。夜幕降臨后,那些工廠的地下熄滅了燈光,
取而代之的是深紅色的火光,如同燃燒的地獄。
每一次獻祭,低語都會變得更加清晰。
卡拉姆能感受到體內的變化,靈魂的枷鎖正在松動,他的五感被強化,
甚至能夠聽見那些被他獻祭的人在臨死前腦海里浮現的最后一個念頭。
他感知到他們的恐懼,感知到他們的痛苦,感知到他們的靈魂被撕裂時釋放出的最原始的恐懼。
“偉大的深淵,您的意志將由我完成!”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中回蕩,低沉、狂熱,如同信徒的禱告,又如同瘋子的囈語。
他的倒影在鏡中微微晃動了一下,眼白逐漸被黑暗吞沒。
——
這將是這座城市的最后一夜。
卡拉姆站在城市中央最高的大廈頂層,腳下是這座城市的輝煌。
無數霓虹燈交織成光的海洋,街道上燈火通明,行人熙攘,仿佛這里仍然是一個繁華而充滿活力的都市。
可這些人并不知道,他們只是獻祭的燃料。
他輕輕搖晃著酒杯,深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緩緩滑落,如同一滴滴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