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收容所被一片死寂籠罩,只有冷白色的燈光沿著陰暗的走廊逐一亮起,仿佛在迎接不速之客。腳步聲緩緩回蕩,卻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深淵吞噬,聲波削弱得只剩下隱約的回音。
聞無傷獨自走向核心區域,目光沉著,但步伐比往常稍慢。每一步,身旁的監控攝像頭都無聲地跟隨他的動作,機械的鏡頭輕輕轉動,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像是隱藏著某種窺視的意圖。
“歡迎回來,聞先生。”收容所的自動化系統用冷漠的機械聲音打了個招呼,通向a級收容區域的巨大金屬門在轟然作響中緩緩打開。空氣變得更加冰冷。
聞無傷走進一間寬敞的圓形房間,頭頂的燈光如聚焦的舞臺燈,將中央的金屬支架籠罩在一片陰影交錯的光線中。支架上懸掛著一枚奇異的鑰匙,鑰匙表面流動著復雜的符文光芒。那是“恒定之鑰”,利維坦封印的核心象征,也是聞無傷親手創造的最后一道防線。
鑰匙表面遍布著細密的裂紋,原本流轉的符文光芒顯得暗淡無力,仿佛被歲月侵蝕。微弱的波動從鑰匙散發出來,像是無形的漩渦攪動著整個房間的空氣,讓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仿佛這片空間本身正被慢慢拉向某個未知的深處。
聞無傷深吸一口氣,抬手伸向鑰匙。剛觸碰到它的表面,一陣異樣的寒意瞬間傳遞到他的指尖,接著是一道強烈的光芒刺入他的雙眼。世界猛然扭曲,現實瞬間被剝離。
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隨即,一個荒誕而扭曲的景象涌入腦海。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一種惡意重新塑造:顛倒的建筑懸掛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每一座建筑的線條都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扭曲得支離破碎,宛如噩夢中的遺跡。
腳下的道路并非實物,而是由暗灰色的煙霧組成,人影模糊地浮現其中。他們無聲地行走,步伐遲緩而笨拙,每一步都像在掙扎,卻始終向著不可知的方向前進。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他的視野。一個少年,瘦小而孤獨,背對著聞無傷,緩緩地朝黑暗深處走去。那背影似曾相識,心底的某個角落猛然被觸動,他的呼吸為之一滯,心臟驟然收緊。
“等等!”他大聲呼喊,試圖邁步追上,但雙腿仿佛被什么東西釘住,沉重得動彈不得。他的聲音像被封閉在玻璃罩中,回蕩著,卻無法傳遞到那個少年的耳邊。
少年沒有停下,步伐緩慢卻堅定,像是在追隨某種無法抗拒的召喚。
低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先是模糊不清,漸漸變得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刺入骨髓的冰冷:“歡迎回來,聞無傷……你還記得我們嗎?”
聲音里帶著熟悉的惡意,仿佛從他最不愿觸碰的記憶深處爬出,掐住他的理智,迫使他去回憶那個不愿再想起的名字——利維坦。
低語愈發纏繞,像是無形的手在緩緩收緊。他試圖驅散腦海中的幻象,但那景象卻越來越真實,越來越靠近。他的手指因極力克制顫抖而微微收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少年繼續向前,他的背影逐漸融入黑暗,直至完全消失。
低語變得急促,混雜著尖銳的耳鳴,如同深淵在發出呼吸,隨即,周圍的景象突然劇烈扭曲起來。一個巨大的陰影從遠處的黑暗中緩緩升起,占據了他的整個視野。
那陰影無形而無體,像是由無數掙扎著的人形影子組成,它的每一寸表面都在蠕動,流淌著某種惡意。巨大的黑影沒有五官,卻傳遞出強烈的注視感,像是整個深淵在看著他,渴望著他。
“聞無傷……”低語聲變得低沉而宏大,帶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封印在松動……你真的以為能永遠逃離嗎?”
陰影帶著鋪天蓋地的力量席卷而來,仿佛要將他完全吞噬。他在幻象中發出一聲低吼,試圖掙脫這片束縛,但身體卻被強大的力量緊緊束縛,無法動彈。最終,巨影猛然撲向他。
聞無傷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跪倒在恒定之鑰面前,掌心緊貼著冰冷的地面,額頭滲出冷汗。他劇烈地喘息著,指尖微微顫抖。鑰匙依舊懸掛在金屬支架上,但裂紋似乎更加深了一分,符文光芒幾乎完全消失,宛如瀕死的心臟。
“它們……已經在行動了。”他喃喃低語,聲音里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沉重和決絕。他站起身,目光冷冽,像是凝視著某個即將降臨的深淵。
整個房間依舊死寂,但空氣中仿佛回蕩著那不可名狀的低語:“你無法阻止……這一切終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