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濤之所以千里迢迢的冒險返回東北，目的就是為了找到謝輔臣，去把事情給查清楚。
這一路上，謝輔臣都在火車里核對這些資料，所以他能拿出結果，是在陸濤意料之中的，不過對方給出的回答，還是讓他大吃一驚：“這個數字是怎么來的，有依據嗎？”
“你做的是能源行業，這本身就是暴利項目，只是你以前沒做過，才會把它跟普通生意畫上等號！都知道能源行業比較亂，那你說一群人拼死搏殺搶生意，是為了什么？”
謝輔臣用手指彈了一下身邊的檔案袋：“你們這個賬本，里面的問題太大了，但咱們現在不討論這個，先把損失給理清楚！首先來說，你們送到化工廠的煤礦和磷礦，都是用成本價格計算的，首先就損失了一部分的利潤！
我理解這種計價方式的原因，畢竟這兩個生意都是你的，無外乎左手倒右手，因為真正出菜的地方，在于化工廠那邊，可生意不是這么做的，既然是不同的企業，就要分開計價！
而且在這件事情里，你最重要的一點，在于忽略了能源行業最重要的隱形溢價！化工廠要的是穩定供應的原材料，你以為那些同行搶破頭爭的只是礦場？不，是獨家供應權背后的定價權！
放在以前，聯恒化工的前身宏業化工廠，是要看那些礦主臉色的，只要生產成本和利潤之間有生存空間，他就必須忍氣吞聲的去干這個活，畢竟化工添加劑可以從外省甚至國外購入，但原材料必須依賴地緣！
你用成本價給自家化工廠供貨，看似沒虧，但卻屬于丟了西瓜撿芝麻！你手里最大的優勢是什么？正是礦區這個操作簡單，但利潤巨大的環節！
你應該在合理的范圍之內，將礦料的售價提高到化工廠那邊所能承受的臨界值，首先把這一塊的利潤裝進口袋，隨后再讓化工廠那邊，在成本和利潤幾乎持平的情況下，去不遺余力的進行壓榨，進行利潤最大化，這才是資本運作！
簡而言之，做生意比的不是仁，而是狠！只有讓每個環節都嚴絲合縫，再去從中將最后一滴油水榨出來，這才可以做大，而你目前的產業鏈，看似環環相扣，實際上卻像是用樹枝拼湊起來的戰車，別說真的上了戰場，哪怕在崎嶇路段走幾步，自己就先散架了！”
關磊聽到謝輔臣的一番話，在旁邊提醒道：“謝叔，對吧？您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可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雙輝礦區并并非完全是我們的生意，集團那邊也占有股份，我們如果在這個環節提價，就要分割很大一部分利潤出去！”
“但化工廠也并非你們一家吧？”
謝輔臣淡淡說道：“我還是那句話，礦區里面，只要把原料刨出來，利潤就已經到手了，這里的賬目是最一目了然的，你們能看懂，難道別人就看不懂嗎？既然明知道問題就出在化工廠那邊，在這時候如果不及時止損，這不就是傻逼嗎？
做生意是門學問，更要學會表演，心里必須得狠，但表面上卻要裝出一份從容、大度與和善出來！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是在為了錢活著，九成以上的沖突乃至戰爭，本質都是為了錢！你憑什么認為一群玩錢的生意人，會是良善之輩？親疏顛倒，表里如一，乃是行商大忌！”
關磊聽見這話，撇了撇嘴不再做聲。
“但你還是沒說清楚，這筆錢究竟是怎么消失的，進了誰的口袋？”
陸濤深吸了一口煙：“如果真有這么大的一筆賬目消失了，怎么可能兩批人喝茶，都沒找到問題所在呢？”
“這個問題說起來復雜，但實際上也簡單，我盡量說得讓你能夠聽懂。”
謝輔臣坐在陸濤身邊，根本沒用任何草稿，條理清晰的說道：“首先來說我給這個數字的原因，首先是化工廠的盈利數額不對，原本該有的盈利，反而變成了虧損！其次是礦區那邊的報價，完全是按照成本來的，沒有任何虛標！
而你們在統計的時候，只給出了兩百萬這么一個籠統的數字，對比的還是宏業廠以前的數據，卻從未考慮到兩者雖然是一樣的工廠，但運行邏輯是完全不同的！同時也陷入了誤區，雖然礦區和化工廠是產業鏈，但不能看作一個生意，就像一棵蘋果樹，每個枝杈都該結果！
，本身沒有任何問題，所有環節都記錄得很詳細，表格也做得很完美，可是它太復雜了，簡單的買進賣出，卻要走多個環節，看起來是嚴格把關，實際上卻是在利用復雜的關聯交易，安排自己控制的供應商與化工廠交易，抬高原材料采購價格，虛增成本，減少賬面利潤！
除此之外，還有業務操控，我雖然沒做過化工行業，但化工廠交易的上下游市場，明顯是受到人為操控的！你給我的材料里，供應商只有少數幾家，而且報價幾乎一致，雖然看起來每次都是在不同人手里采購的，而且低多高少，但它實際上禁不起推敲，因為平均之后，價格反而比外面多了一個百分點！
還有銷售端，市場波動同樣有異常，我對比了一下同期其他產品的行情，發現廠里的銷售額差距在百分之一以內！當然了，這是正常情況，但是把聯恒化工這些正常的東西，放在一起之后，它就不正常了！
簡而言之，聯恒化工沒問題，所有的環節都在規定的范圍之內！但實際上卻在用復雜的資金循環掩蓋真實經營狀況，每一層都產生了百分之零點五到百分之三的合理溢價，層層下來，就給消耗沒了！
你之所以沒查出問題，是因為賬目上根本就沒有對不上賬的大額資金，可是現在的管理層，卻在用螞蟻搬家的方式，一點一點蛀空你這個根基未穩的商業帝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