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在朱漆雕龍立柱上,金光流轉。龍涎香的煙霧裊裊升起,彌漫在殿中,帶著幾分肅穆與莊重。
朱元璋端坐在紫檀木龍紋寶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玉鎮紙上的螭龍紋路,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著什么,卻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祺與太子朱標并肩踏入殿內,織金蟒袍的衣擺輕輕拂過青金石地磚,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徐達站在一旁,手指撫過腰間的玉帶,斑白的鬢角在琉璃宮燈的映照下泛著微光。他聲音洪亮,卻帶著沙場特有的粗糲感:“文和,你那奏章我們都看了,說說你的想法吧!”
老朱陛下也點了點頭,既然決心要改,那就不怕李祺說,把這些隱患全部深挖出來,進行一場軍事變革,這才是最正確的法子。
朱元璋忽然抬手,鎏金護甲在堆滿奏折的檀木桌案上叩出清脆的聲響,聲音在寂靜的殿內回蕩:“朕赦你無罪!”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刮起一陣疾風,卷著幾片枯黃的梧桐葉撲在萬字錦地窗欞上,發出沙沙的響聲,仿佛在為殿內的緊張氣氛增添幾分肅殺之意。
這一刻,老朱陛下說的是“朕”,而不是“咱”。
顯然,此刻的他不是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老紙,而是大明王朝的開國帝王,洪武大帝朱元璋!
李祺深吸一口氣,喉結微微滾動,目光掠過御案上攤開的《軍戶黃冊》。他忽地撩起緋紅官袍的下擺,單膝觸地,聲音沉穩卻帶著幾分決然。
“臣之所以說軍戶制度日后會敗壞,主要是從三個方面來說,這三點其實已經初現端倪了。”
“其一,軍戶制度的存在,看起來很不錯,戰時是士兵,平時是農民,可以節省開支,但是因為軍戶制度的存在,本來一支非常強大的大軍,經過幾代種田之后,戰斗力能夠有幾分?”
“甚至于可以說不需要經過幾代,只需要過幾年不訓練,基本也就廢了,這其實也是太平盛世后軍隊的戰力越來越不行的根本原因。”
說話間,他的右手指節不自覺地叩擊著腰間的犀角帶,震得玉佩發出輕微的玎珰聲,仿佛在為他的話語增添幾分分量。
朱元璋的眉頭漸漸絞成川字,握著青玉鎮紙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徐達與李文忠對視一眼,后者的虎口處那道箭疤在攥緊拳頭時愈發猙獰,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沙場的殘酷。
“其二,軍戶制度的根本是軍田,過個二三十年,占的七七八八,軍戶手中的軍田根本就沒多少,如此一來他們連養家糊口都很難,軍戶將會變成最破落、最貧窮的代名詞。”
“更為重要的是這些軍戶還要受到上面這些千戶、百戶之類的壓榨,幫他們免費做工,受人奴役,耕田種地,與奴隸沒有任何區別!”
李祺的嗓音陡然提高,驚得檐下棲鳥撲棱棱飛起,翅膀拍打的聲音在殿外回蕩。
徐達猛地起身,腰間鎏金魚符撞在楠木椅背上,發出錚然聲響。
顯然,他想要反駁!
朱元璋卻抬手止住,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墻上懸掛的《大明社稷圖》,喉間發出沉悶的“嗯”聲,仿佛在壓抑著內心的波瀾。
李文忠突然抓起案上的茶盞,一飲而盡,茶水順著虬髯滴落在袍服上,洇出一片深色。
當他聽到“軍戶將與奴隸無異”時,手中的鈞窯茶盞“咔”地裂開細紋,碎瓷片深深扎入掌心,竟渾然不覺疼痛。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楚,卻更多的是無奈與憤懣。
他們其實很想反駁,軍中自有律令,嚴厲打擊這些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