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文,
裴禮轉頭望向船艙的動作未加掩飾,自然逃不過旁人視線。
眾人后知后覺間,這才記起船艙內還有位道門大真人。
“差點把那個小道姑給忘了。”
朱厭念叨一句,旋即琢磨出不對勁,“這人都快死光了,那小道姑怎么還不出來?”
值得一提的是,自被水藻囚禁到現在,船艙里那位妙音真人就沒出來過。
也就是不久前眾人被水魘影響產生了幻覺,妙音真人才有過一次出手。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動靜。
在這之前,裴禮一直以為,妙音真人應當是測算出此次被困大概率是有驚無險,這才如此沉得住氣。
可事實卻是,水魘的一次出手,船上之人死亡率直接超了七成。
難道說這也在妙音真人“有驚無險”的意料之中?
當然,這念頭只一閃而過,裴禮很快便有了另一種可能性更大的猜測。
妙音真人極有可能是自身遇上了麻煩,甚至是已經到了騰不出手顧及其他的地步。
相較于其他人,裴禮所見所聞要更加全面一些。
眾人所察,不過是空氣中的溫度高了些,不過是水里的水蛭多了些,然水蛭群盡管數量龐大,但到底是范圍有限。
不明所以之人,多半會以為只要沖出水藻囚籠,便能逃出生天。
不論如何,也還不到走投無路之時。
而裴禮所見,早已跳出了這水藻囚籠本身,是囚籠外那綿延百余里還望不到頭的水蛭族群、是水藻囚籠外部表面因為水蛭的附著而燃燒起的熊熊大火、是上方由一滴滴水珠匯聚而成傾軋而下的黑色天幕……
待得整個水藻囚籠燃燒起水蛭大火,船上之人又還能活幾人,可就不好說了。
眼下的局勢是,每耽擱一息,便離死亡更進一步。
如此分析,妙音真人若非自身出了狀況,不至于到現在還遲遲不現身。
另外,還有一點可以佐證,水魘致幻之時,妙音真人的反應盡管迅速,但卻明顯有些后知后覺。
“就算你們有理由,那也不該什么都瞞著我們!”
“既然事關大家的生死,我們自然也要有知情權!”
“說得對,我們總不能連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不多時,才安分下來的世家之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爭吵,好在情緒盡管激動,但相較之前已是克制不少。
“這都死到臨頭了,這些家伙居然還在為了該不該對他們隱瞞爭論不休!”
朱投一眼掃過去,忍不住嘁了一聲,“平日里將五姓七望同氣連枝這種話掛在嘴邊,我還以為有多鐵板一塊呢,現在看來,都是狗屁。”
“在利益面前,就是親兄弟也可能反目成仇,更何況是關乎生死的大事呢。”
阿杜接過話茬,旋即有些好奇的道:“不久前登州王世子兵圍漢中府,倘若高升真下令將城中滎陽鄭氏斬盡殺絕,你們覺得那四姓六望真會為了滎陽鄭氏與登州王府不死不休嗎?”
“我看吶,未必。”
“這些個讀書人張嘴仁義道德,閉嘴道德仁義,其實啊都自私著呢,也就只有動動嘴皮子的功夫。”
朱投撇撇嘴,“若是把刀架他們脖子上,沒準這些讀書人跪的速度會超乎你的想象。”
“也不見得吧?”
阿杜狐疑道:“王權與門閥的矛盾本就不可調和,唇亡齒寒的道理那些老狐貍會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