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高翔坦然的點點頭,隨即說道:“但我爸教我的第一堂課就是,記者的筆要像手術刀,再硬的膿瘡也得剖開。”
辦公室的掛鐘敲響了下午五點的鐘聲,沉悶的回響在房間里蕩開。
沈青云將材料重新裝進信封,指尖在封口處停頓片刻:“高記者,這些東西,交給市紀委更合適。”
“我信不過他們。”
高翔的話很直接,帶著年輕人的沖動,卻也透著無奈:“程立東在濱州待了八年,誰知道紀委里有沒有他的熟人?”
他看著沈青云,眼神里有種孤注一擲的信任:“我只信您。”
“你想要知道什么?”
沈青云的聲音低沉下來。
“我想知道,您會不會動朱正華?”
高翔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激動:“他不僅行賄、偷工減料,還養了一群打手,去年有個記者調查他的樓盤,被打斷了腿,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窗外的云恰好遮住了陽光,辦公室里的光線暗了幾分。
沈青云看著高翔因激動而漲紅的臉,想起自己年輕時在審訊室里,也是這樣盯著嫌疑人的眼睛,非要問出個究竟。
“高記者。”
沈青云的目光變得銳利,像鷹隼鎖定獵物:“你父親沒教過你,辦案要講程序?”
高翔愣住了,眼里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他低下頭,聲音帶著挫敗:“我……”
“但他肯定教過你,邪不壓正。”
沈青云打斷他,將信封放進抽屜鎖好:“這些證據,我會交給省紀委,并且把情況向省委匯報。”
他看著高翔驚訝的表情,補充道:“不是以市委書記的名義,是以一個曾經的警察的名義。”
高翔猛地抬頭,眼里重新亮起光:“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杯里的茶水已經涼了:“不管朱正華背后站著誰,不管他在濱州有多大勢力,只要證據確鑿,就一定會查到底。”
他的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著,平靜的說道。
高翔突然站起身,朝沈青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沈書記。”
“謝我什么?”
沈青云也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陽光涌進來,照亮了辦公桌上的灰塵:“要謝就謝你父親教你的東西,謝那些還敢說真話的人。”
他指著窗外的濱州城:“這城市的干凈,不是靠忍出來的,是靠查出來的。”
高翔轉身離開時,腳步輕快了許多,藤椅被帶得輕輕晃動,仿佛也松了口氣。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
沈青云他點燃一支煙,煙霧在陽光下繚繞成模糊的形狀。
十年前的蕭明遠,三年前的陳光,現在的林正,還有這個冒風險送來證據的高翔……
這些人像一顆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只為激起一點漣漪,好讓沉在湖底的真相能被看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