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透過百葉窗,在沈青云的辦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
他捏著那個牛皮紙信封已經坐了整整四十分鐘,指腹將信封邊緣磨出了毛邊。
窗外的市委大院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傳達室的燈光還亮著,像顆孤懸的星子。
這些碎片拼湊出的真相,像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
“力有未逮啊……”
他對著空蕩的辦公室低聲自語,指尖在桌面上劃出趙茹兩個字。
這位現任市委常委、市政法委書記,十年前恰好在香房區擔任政法委書記。
如果蕭明遠的溺亡案和陳光的受賄案真是系統性的陷害,她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更重要的是,能夠讓趙茹這個政法委書記保持沉默的關系網,背后的人是誰?
沉思了許久之后,沈青云拿起了電話,猶豫了片刻,他撥通了省委書記顧青山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傳來了顧青山滿是疲倦的聲音:“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你倒是會挑時間,我剛開完常委會。”
“顧書記,我有重要情況匯報,需要當面跟您和李省長說。”
沈青云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對顧青山說道:“事情比較復雜,電話里說不清楚。”
聽筒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翻動文件的沙沙聲。
“有多重要?”
顧青山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
他太了解沈青云,這個從基層刑警一步步走上來的市委書記,從不會用重要二字輕易驚擾省里。
“可能涉及一起十年前的冤案,還有現在的命案。”
沈青云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一字一句的說道:“牽扯到市里的干部,甚至可能有省級層面的關聯。”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長。
當顧青山再次開口時,聲音里已經沒了疲憊:“一個小時后,到我辦公室,我會讓李省長也過去。”
掛了電話,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
這個決定并不容易,因為一旦把事情捅到省里,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但他想起高翔眼里的光,想起林正翻供時的決絕,想起陳光照片上那枚徽章,指尖的顫抖漸漸平息。
………………
沈青云在張耀祖的陪同下離開辦公室,司機周大偉早已將車停在樓下。
黑色轎車駛離市委大院時,沈青云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突然讓周大偉繞到香房區的老城區。車在昏暗的巷口停下,他隔著車窗望著那片即將拆遷的平房,沉默許久。
“走吧。”
沈青云輕聲說,轉回頭時,眼里的猶豫已經徹底消散。
省委常委樓的燈光在夜色中透著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