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和話沒說完,臉上就挨了結實的一巴掌。
“我命硬得很!在地頭躺會兒就能緩過來,非來這吸錢窟窿!”
高桂珍扯著嗓子嚷嚷,追出來的護士急得直跳腳:“大姐您這身子不輸液真會出事!”
“出啥事?我這就回家打農藥去!”
她邊說邊往外走:“醫藥費我認,剩下的針不打了!”
周齊見狀心里發酸,他沒想到有人連命都舍不得治。
趕緊上前說:“大姐,是我送您來的醫院。江和這孩子我看準了,打算供他上學,畢業來我公司上班。”
“媽,周總說畢業后每月能給一千塊呢!”李江和剛說完,后腦勺又挨了記鍋貼。
“窮瘋了你?”
高桂珍瞪圓眼睛:“城里干部才掙多少?”
“他說得保守了。”
周齊笑著接話:“以江和的潛力,將來月薪幾千幾萬都有可能。”
見對方將信將疑,他掏出名片:“我是盛世酒業的周齊,孩子的學費生活費全包,您看這樣安排成不成?”
高桂珍這才仔細打量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男人,粗布衣裳也蓋不住通身的派頭,心里頓時信了七八分。
高桂珍聽得兩眼放光:“要真像您說的給江和開千把塊工資,可比國營廠吃公糧強多了!”
王醫生搓著手湊過來:“老嫂子,這可是咱鎮上首富周老板!您天天聽大喇叭里‘盛世酒業’廣告吧?人家錢多得拖拉機都拉不完!”
“那……江和往后就跟著您討生活了?”
農婦局促地搓著衣角。周齊笑著擺手:“您安心輸液,醫藥費全記盛世酒業賬上。”
“江和快帶周老板家去!”
高桂珍推著兒子后背:“到二干河喊你爹收船,買兩斤豬頭肉打壺酒,我輸完液就回去燒菜。”
“使不得!”
周齊趕忙攔住:“王大夫是您救命恩人,我做東在鎮上飯館擺一桌,正好請江和爹過來聚聚。”
王振明摸著白大褂口袋笑:“我午班同事馬上來換崗。再說我家老二在周總手下當經理,早該請您吃個飯呢。”
李江和娘倆還在推辭,王醫生低聲勸:“能讓周總瞧上是祖墳冒青煙!您就甭客氣了,回頭讓江和好好表現比啥都強。”
摩托車轟鳴聲中,少年抓緊后座。
河風裹著柴油味撲面而來,他忽然覺得懷里新買的運動鞋,似乎真能踏出條金光大道。
鎮上的街道上沒幾家像樣的服裝鞋店,周齊領著李江隨便逛了逛,買了一雙球鞋和兩套夏天的衣服。
鞋買好后,周齊讓李江和換上新鞋,可他抱著鞋盒死活不肯拆。
“買鞋就是穿的,趕緊換上吧。”周齊把運動鞋往孩子跟前推。
“現在穿糟蹋了,等開學再穿。”
男孩縮了縮沾滿泥血的腳丫:“再說我這腳臟……”
“開學再買新的!”
拗不過周齊的堅持,李江和終于套上新鞋。
摩托車突突作響,載著兩人朝二干河方向飛馳。
這條大河少說五六十米寬,像條銀鏈子串起大運河和駱馬湖,終年舟楫不絕。
河面上運糧船吃水深重,沙船甲板堆成小山,漁船艙里銀鱗跳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