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瑞雪摟著諾諾貼在門框邊,剛探出半個腦袋就慌忙縮回來。
小丫頭扭著身子鬧騰:“媽媽我要進去看!里頭有花花窗簾呢!”
她趕緊捂住孩子的嘴,貼著墻根輕聲哄:“那是廠長爺爺辦公的地方,咱們在外頭玩捉迷藏等爸爸好不好?”
“弟妹怎么在外頭站著!”
王建祥突然竄出來,笑得像朵老菊花:“早說您是周總家屬,哪能讓您在車間吃苦啊!”
說著就要抱孩子。
林瑞雪嚇得直往后躲,懷里的諾諾卻被對方硬接了過去。
辦公室里,林瑞雪僵著脊背坐在沙發邊緣,兩條腿并得緊緊的,手指絞著衣角來回搓揉,活像課堂上被點名的小學生。
王建祥逗著孩子說漂亮話,眼珠子卻往周齊那邊直瞟。
“咱明人不說暗話。”
周齊蹺著二郎腿敲了敲茶幾:“我愛人轉正的事兒,王廠長給個準信?”
“按規矩得等年底職工投票,名額也緊巴……”
王建祥故意拉長調子,見周齊皺眉,話鋒立刻轉道:“不過嘛,要能弄到城鎮戶口本,這事就好辦多了。”
“搞個城鎮戶口要咋弄?”
周齊直截了當地問。這年頭鈔票能通神:“得準備多少?”
王胖子伸出肉乎乎的手掌:“這個數!五千塊!
這錢一交,您家劉妹子立馬就是正兒八經的城里人,往后轉正的事兒再不用操心!”
八十年代中期那會兒,普通人想弄個城市戶口簡直難如登天。
五千塊啥概念?
抵得上國營廠正式工十來年工資,普通人家根本拿不出這個錢。
明眼人都知道,這政策就是給干部家屬開的后門。
那些官太太們整天在家閑著,甩出五千塊換個戶口,轉頭就能在單位混個清閑差事。
好些廠長的七大姑八大姨,就是靠這招捧上了鐵飯碗,吃上了公家糧。不過話說回來,財政賬面上倒是平添不少進項。
“這事兒好辦!”
周齊摸了下褲兜:“今兒沒帶現錢,明兒個給您送來?”
“周老板甭見外!”
王胖子笑得眼睛瞇成縫:“上次駱馬湖挖沙船那事兒,您給弟兄們的茶水費夠意思了。四哥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哪能再收您的錢?”
周齊趕緊擺手:“橋歸橋路歸路!我家瑞雪性子軟,車間里機器轟隆隆的,轉正后您看能不能調個清靜點的地兒?”
說著朝媳婦使眼色。
林瑞雪絞著手指頭小聲接話:“王廠長……我……我現在就負責記車間材料數和產量。”
“這不現成的嘛!”
王胖子大腿一拍:“弟妹轉正后直接去財務室,算盤珠子比機器聲可輕快多了!”
“這主意正!”周齊盤算著除了戶口錢還得打點其他開銷。
“使不得!”
林瑞雪急得直擺手:“我連借貸記賬都沒整明白……”她說話都打起了磕巴。
王胖子打著哈哈:“誰天生就會啊?所里每年都派人去省城培訓,弟妹這機靈勁兒,保準一學就會!”
周里明鏡似的——王胖子這是等著收好處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