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著街道往西南方向行進,很快穿過集市,出了城門。
比起素有天下第一山的太昆山,去往鶴山的路要平整寬闊許多,這就不得說,鶴山之所以沒有借勢成為可以游逛的風景地,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它曾被前朝定做地脊龍脈。
山間又有座前朝供奉的靈寺,大抵哪個郡守不想要腦袋才敢起廟供奉,不炸毀已經瀆職。
車廂里,顧朝顏幾次提起畫中女子,想要彌補自己過往那些年的疏忽,秦昭回的淡淡,似乎不想多說。
如此這般,她反而更加愧疚。
“阿姐小心。”
道路變窄,垂柳拂過車廂雕花的窗欞,在檀木上留下蜿蜒水痕,顧朝顏靠的近,沾染了露滴。
得秦昭提醒,她將身子朝旁邊靠過去,躲了躲幾乎要刮進來的柳枝,“昭兒,那幅畫是你畫的?”
某人鍥而不舍的精神,徹底讓秦昭服了,“是。”
“你母親……”
“阿姐。”
“嗯?”
秦昭索性轉移話題,“昨日有消息傳回來,裴大人回了皇城。”
“這么快!”
顧朝顏猛然一驚,“他不是在江陵?”
秦昭也覺得裴冽回去的突然,“信上說他將徐邱帶回來了。”
顧朝顏知道徐邱是誰,越發震驚,“徐邱還活著?”
顯然,比起自己的事,阿姐更在乎裴冽。
即便話題是他挑的頭。
因為顧朝顏的關系,秦昭對于德妃案里幾個關鍵證人也都有所了解,“連徐邱活著的消息都有傳出來,我想,裴大人該有所行動了。”
“李叔,快些!”
顧朝顏突然催促車夫。
秦昭眼底閃過一絲落寞,須臾抬頭,“阿姐也無須過于心急,裴大人既然將此案與地宮圖連在一起,我們找到與否其實并不重要。”
“為何?”
見秦昭不語,顧朝顏恍然,“你覺得,他會偽造?”
“裴大人應該不會打沒有把握的仗。”
被秦昭提醒,顧朝顏慢慢緩下心性,“總歸是有真的才能讓人安心。”
見顧朝顏朝窗外探頭,他正要開口,便聽她問車夫,“還有多久才能到鶴山?”
“回大姑娘,就快了!”
就這么忘了他的事。
“阿姐別急。”
越往山路,越是崎嶇。
馬車終于停在無路可走之地,顧朝顏與秦昭先后鉆出車廂,眼前山石嶙峋截斷了最后半丈山道,好在人可通行。
秦昭囑咐車夫在此候著,轉身與顧朝顏一起沿山路向上。
依顧朝顏的意思,她想將畫中五幅山景一一走遍,確認郁妃所畫,就是鶴山。
正是四月。
放眼望去,鶴山一片草長鶯飛。
顧朝顏自懷里取出許成哲為她臨摹的山景圖,圖中標有她想找的每處景致,但山路模糊。
“我們沿北坡往上,最先看到的應該是怪石。”來時路上,秦昭見過這張圖。
顧朝顏抬頭看過去,鶴山植被多以木棉樹為主,樹冠傘形,主干通直,寬大綠葉層層疊疊鋪展,羽狀葉片上凝結的晨露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
山風掠過,波浪四起。
樹間怪石嶙峋,上面繞著蒼勁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