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間暮色漸濃,檀木馬車行走在蜿蜒的蒼松翠柏間,車輪與石板碰撞出細碎聲響,驚起棲息的山雀。
“再有半個時辰入城!”
駕車的老漢是素枝找的,早些年是鏢局車夫,后來傷了耳朵,聽不見了。
車廂里,素枝告訴裴冽,她家娘娘自入宮便是皇后的眼中釘,肉中刺,原因無非是已故秦相與她家老爺楊明之間在政事上不和,時常在金鑾殿吵的不可開交。
“大人可知我家老爺與秦相爭吵最兇的那次,是為什么?”
裴冽點頭,“朝中有官員在地方私自圈占苑囿園池,案子過了刑部,被大理寺截停,楊大人提出重審。”
“那是因為我家老爺發現背后始作俑者就是秦相,是他指使那幾個官員圈占苑囿園池,而且那些被侵占的土地至少一半以上都歸了秦相。”
素枝眼眶微紅,“我家大人已經證據確鑿,只差重審,沒想到秦相為扳倒我家大人,居然把心思用在我家娘娘身上!”
裴冽知道那件事,案子雖然重啟,但楊明沒有等到。
重審的結果,與初審一致。
“秦相也死了。”
案子重審之后沒多久秦相染了重疾,不治而亡。
“那是報應!”
素枝解恨道,“那是他該死!可我家娘娘是冤枉的!”
“那件案子沒辦法重審。”
“奴婢知道,奴婢不求所有真相都能大白天下,只求大人能還我家娘娘清白。”
素枝含淚的眸子滿是乞求,“大人此番,有幾分把握?”
裴冽明白素枝的意思,“事在人為。”
馬車繼續前行,懸在車廂四角的銅鈴隨馬匹步伐輕晃,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車廂里沉寂了片刻,素枝開口,“我家娘娘跟郁妃雖然沒什么交情,但都在后宮住難免打交道。”
裴冽看了過去。
“娘娘并非因為情愛入宮,對于得失圣意這件事并不放在心上,所以郁妃得寵亦或失寵,我家娘娘的態度始終如一。”
素枝回憶,“娘娘曾同奴婢講過,郁妃與她是一樣的人。”
“什么意思?”
“對于得寵失寵,并不在意。”
不等裴冽開口,素枝先提出質疑,“可奴婢不這樣認為,與娘娘多說了幾句,后宮的人誰不知道郁妃入宮是因為有情,盛寵之后的失寵會要了女人半條命。”
裴冽雖然沒有說話,可他與素枝想法是一樣的。
他還記得母妃在銅鏡前悲傷慟哭的場景,此刻想起,胸口仍像堵了一團棉絮。
“我家娘娘卻說,郁妃斷不是因為失寵傷心。”
“為何?”裴冽不解。
素枝搖頭,“奴婢也不知道,可我家娘娘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十分篤定,她說郁妃是這世間鮮少清醒的人,有大智慧。”
裴冽茫然了。
在他的視角里,母妃因父皇冷落,郁郁而終。
可姜梓卻說父皇對母妃從未厭倦,眼下他從素枝口中又知德妃對母妃的評價,從未沉淪男女情愛。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郁妃喜歡作畫。”素枝又似想到什么,“有次我家娘娘得一幅丹青,不小心濺了茶水,于是拿給郁妃,想請郁妃修復。”
“我家娘娘原以為郁妃會拒絕,可她答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