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謝承的意思。孫紹召集這次大會的意思,大概是想展示自己的實力,震懾魏蜀吳,然后借重天子的道義,重新劃分勢力范圍。當初弭兵大會的時候,越國力量是最小的,現在不一樣了,越國的實力已經和魏國相齊,超過了吳蜀,他當然要起更大的作用了。越國致力于向外發展,如果能爭取到更多的話語權,那么對大漢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大漢雖然早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大漢,但是相比于幾年前喧囂于塵上的大漢將亡的謠言讖緯,這個局面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張承和他的父親張昭一樣,心里多多少少還有些漢臣的情結,并不希望大漢四百年的基業就這么毀了。
張承在錢唐呆了一個月,新年將至的時候,錢唐城開始熱鬧起來,征服了扶南的大王將要回京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錢唐城。錢唐的百姓在興奮的議論的同時,又不免有些失落,因為從各種渠道得到的消息說,大王可能會遷都扶南,錢唐作為越國都城的歷史很快就會終結,一直覺得很傲氣的錢唐人聽到這個消息,未免覺得沮喪。
臘月二十,孫紹到達錢唐,與他同行的,還有南海督張昭、大農令沈玄等人。見到張承,孫紹十分高興,比端著架子的張昭還要熱情。“仲嗣,什么時候來的?”
“來了一個月了,沒地方住,一直借住在謝府。”
孫紹哈哈大笑,對站在一旁的謝承道:“住在謝府好,謝府房子大,比我那越王宮還闊綽呢。我說偉平,你沒貪墨吧?要是被御史大夫發現了,你可就麻煩了。”
謝承一樂:“我謝家做正當生意就已經進項頗豐,何必再去冒那個險。孫子安(孫泰)也好,顧季則(顧裕)也好,都不是好惹的,我沒那么大膽子。”
“哈哈哈……”孫紹爽朗的大笑,轉過頭對隱在他身后的御史大丞孫泰笑道:“子安,看來你的威名也不小啊。”
孫泰嘴角一挑:“大王放心,我從來不惹安份守已的人,我只是對那些想挖墻角的人比較狠一些。”
謝承臉色一僵,他沒想到孫泰也在,一時有些尷尬。
“偉平,不要緊張,子安不是說了嗎,他從來不惹安份守已的人。”孫紹笑著寬慰謝承道:“對了,這次天子出巡,你可以好好的做一篇文章,如果中了天子的意,我推薦你到洛陽做東觀令史,你不是一直想去修史嗎,這次是個好機會。”
謝承一聽,頓時兩眼放光。謝家產業不少,他無須出仕也能過得很滋潤,他最感興趣的不是做官,而是舞文弄墨,最大的愿望就是修一部史書,象司馬遷、班固那樣青史留名。漢家一直很注重修史,靈帝時就在東觀修過史,當時是蔡邕等人主持的,只是并不完備,謝承希望能有一天進入東觀,修一部更龐大的史書。雖然官方的資料已經被幾次戰亂燒得差不多了,但僅是剩下的那些,也是普通人根本看不到的絕密檔案,想修史的學者夢寐以求的資料。
一聽到這個消息,謝承立刻把孫泰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在他看來,孫紹只要愿意推薦他,天子只怕不會推辭的,這事基本就定案了。
丞相虞翻帶著百官見完了王駕之后,孫紹回到后殿,一年沒有住,雖然宮中每天都有人打掃,卻多多少少缺了幾分人氣,原本氣相便不威嚴的越王宮顯得更加破敗,孫紹背著手,緩緩的在宮中行走,張昭、張承父子一左一右的陪著。
“仲嗣,你來得正好,老師年高,南海事繁,我不忍心讓他再受累,你正當壯年,有沒有興趣去南海?”
張承猶豫了一下,轉過頭看了一眼張昭。張昭臉皮有些黑,但是情緒還好,他摸著胡子沉吟了片刻:“大王,仲嗣初到越國就擔此重任,恐怕不太合適吧?依我看,還是讓他再鍛煉兩年,按照越國的考功,一步步的升遷比較好。”
孫紹掃了張昭一眼,嘴角一挑:“老師,你不用擔心別人說閑話。我讓仲嗣去南海,也不是一下子就把擔子壓到他身上的。”
張昭哦了一聲,沒有再吭聲。他現在雖然是南海督,但是兵權全部在鄧艾的手上,他心里也有數,鄧艾是孫紹的愛將,這次只帶了一千多人就平定了南海,不論是能力還是資歷,都是年輕人中的佼佼者,南海督遲早是他的,自己不過是開道的。再說了,他對天天和那些野人一樣的土著打交道也煩,這次趁著回錢唐參加大閱兵的機會,向孫紹提出請辭,要回家養老。孫紹大概有些不好意思,要讓張承去南海。不過,張承到南海就不是南海督了,他根本不夠資格,如果不出意外,鄧艾將順理成章的成為南海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