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準備退出矮房的胡子男忽然被周密叫住,并且他驚訝地發現一向運籌帷幄的大人,此時眼神震驚到失態。
“這個人在哪?”
第一次見到大人如此失態的胡子男同樣一愣,直到看到大人焦急恐怖的眼神,才從短暫的失神中清醒過來。
“大人……您是說這份口供是誰的?”
周密急不可耐地點點頭。
胡子男雖然不明白大人為何如此著急,但卻不妨礙他明白此人的重要性。
胡子男湊上前看了一眼周密手中的卷宗,而后退后一步說道:“請老大稍等,我馬上將此人帶上來……”
只是胡子男還是低估了周密對此人的重視程度。
“且慢,我和你一起去見他。”
胡子男再次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而后他便震驚地發現大人起身后竟然先是整理了一番官服,板板正正地戴上官帽,然后深呼一口氣。
那副模樣分明是去拜見重要人物的樣子。
可是,以如今周密的身份,怎樣高貴的人才配讓周密如此認真對待。
甚至在胡子男看來,這已經不是認真這般
簡單了,而是鄭重。
胡子男不敢再多想,只是在心中慶幸自己在審訊此人時態度還算恭敬,沒有用什么非常手段。
胡子男在心中分神想著這些,但腳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敢慢。因為在前方帶路的他能夠聽出周密腳步中的焦急,這讓他再也生不出任何揣度此人身份的想法。
能讓大人如此重視的人,已經不是他這個級別能夠觸碰的了。現在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帶好路,而后把今天看到的、聽到的都忘掉,或者永遠爛在肚子里。
從矮房到一樓審訊室的距離并不長,但對于胡子男來說卻經歷了一場心靈上的轉變,到地方后就連開門的動作都變成了小心翼翼。
鐵門發出微弱的“吱吖”聲,努力克制自身噪音的模樣像是害怕驚擾到審訊室內的人。
“鐵門”何時如此小心過,但此刻卻感覺自己曾經充滿威懾力的“吱吖”聲都如此刺耳、不合時宜。
……
周密,大理寺卿,當今朝堂上唯一能夠與尚書令劉新彥對抗的存在。
但不論二人在朝堂上如何斗,滿朝文武卻都知道如今耀宗帝最信任的便是他倆。
而身處權力漩渦的二人明白這點,同時也更知道耀宗帝需要二人相互制衡。
所以朝堂上二人勢同水火,私下里也是老死不相往來。
不過外人只知二人曾是至交,卻不知道二人至今仍未忘記當年的誓言。
“茍富貴,勿相忘。”
此時的周密坐在矮房內正在頭疼此事。
當年“割袍斷義”也并非是因為二人理想信念不同而分道揚鑣。
恰恰相反,正是經歷了當年那場“秋狩局”后,二人才堅定地決定“暫且分離,待頂峰相見”。
也是從那之后,二人都有了變化。
曾經書生意氣的劉新彥變得不再那么迂腐。
周密則是對這個世界有了更深的認識:這個世界底層的規則似乎比他想的還要脆弱,只需要高位者一個念頭就可以隨之改變。
這讓周密這個大理寺的執法者,規則的守護者,險些信念崩塌。
不過好在周密挺了過來,更是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但周密有些頭疼,最近他與劉新彥之間的往來似乎越來越多了。
先是開成區縣衙因為“失蹤案”求上自己,結果沒過幾天李東直接差人向自己傳話。
這讓周密有些摸不到頭腦。
劉新彥難道都不怕“那位”發現么?
二人如此往來要是讓他人抓住把柄,輕則失寵,重則雙雙被清算。
劉新彥難道會這么不小心?還是說他要有動作了?
但是周密無論如何想都不明白劉新彥哪來的底氣。
周密搖搖頭,回想劉新彥自從秋狩局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最近這般莽撞實在是少見。
要說劉新彥唯一“匹夫之勇”的時刻,那也得是在秋狩局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