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氣入體,基本上就是大漢醫師對于當下問題的總結了。
曹軍之前也效仿著驃騎軍搞了衛生條例,但那都是官樣文章。
有上司檢查的時候搞一搞,沒有上司來的話,誰都當做沒看見。
畢竟每個軍校士官都很忙,誰有這個閑工夫去管什么屎尿屁?
現在好了,問題大了。
醫師開出的傳統傷寒,發汗祛濕的方子,對現在悶熱潮濕環境中瘋狂滋生的傷寒惡疾,收效甚微。
隔離病患的營地也從最開始一口否決,變成了現在的迅速擴大。
病患的哀鳴聲,日夜不絕。
更令人心焦的是,連一些未參與飛狐堡戰斗的后續部隊,也開始出現類似的癥狀。
這瘟疫如同無形的敵人,正無聲無息地侵蝕著曹軍上下。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
曹操沒染上病,荀彧同樣也沒有。
甚至可以說大部分的曹軍中高層的軍校將領,都沒染病。
不是說曹操等人有什么特殊基因,別樣抗體,而是因為曹操等人吃的是特供,用的也是特供……
畢竟山東中原,再窮不能窮領導,再苦不能苦上司。
曹操坐于案后,面前擺放的是荊州的地圖。
荀彧侍立一旁,素來沉靜的面容此刻也難掩憂色,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見。
『文若,』曹操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目光并未離開地圖,『南線各部,現下情形如何?司馬氏退守太谷關后,可有異動?』
曹操問的是軍情,但是荀彧明白,軍情之下的支撐者,依舊是兵卒。
荀彧微微欠身,聲音低沉:『稟丞相,司馬氏退入太谷關后,依仗險要,閉關不出。斥候回報,其關城守備森嚴,暫時未見大規模調動的跡象。廖李二將所部退至丹水北岸。宛城之軍亦在整備,暫無突圍之意。川蜀徐公明仍據江陵,江東黃、程二人,游弋江面,襲擾糧道,然其意只在牽制,暫無登陸強攻之志。』
幾句話,荀彧就將荊北周邊情況描述了一遍。
曹軍確實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但是眼下情況……
并不容樂觀。
荀彧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如今……我軍自飛狐堡一役,雖奪軍堡隘口,然將士冒雨苦戰,衣甲盡濕,寒氣入骨。連日來,營中病倒者日增,已逾五百人,且此病洶洶,恐非旬月可愈……醫師上報,藥材亦將告罄……』
荀彧沒有說『瘟疫』,甚至連『傷寒』也沒有提,只是說『病情』,并不是荀彧有意隱瞞,而是之前曹軍之中就有流行過一陣的所謂『天譴』之言,雖經彈壓,此刻在病痛的催化下,又在底層兵卒中隱隱流傳起來……
這就是為什么荀彧『隱瞞』不提的原因。
但問題是,越是『隱瞞』,
普通百姓兵卒越發的不安,上面的官僚就越不敢說實話。
曹操抬眼,目光銳利地掃過荀彧疲憊的臉,『糧秣轉運如何?潁川、豫州方面,可有消息?』
溫縣失陷,意味著從河內、冀州方向獲取補給的通路徹底斷絕。
雖然原本也就沒有多少,但是能多一點也算一點。
只不過現在么……
潁川郡,尤其是荀彧的故里,成了此刻維系大軍命脈的關鍵。
『潁川盡力籌措,然……』荀彧的眉頭緊鎖,『一則,去年秋冬大戰,豫州亦被抽調甚多存糧;二則,青徐動蕩,通道斷絕,其地糧秣無法起運……陸路轉運艱難,損耗巨大。最新一批糧秣尚在途中……即便是抵達此地,亦是杯水車薪,恐難支應大軍久持……還有,前一批轉運糧草民夫……也發現了病癥……』
最后一句,荀彧的聲音壓得更低。
帳內一片沉寂。
勝利的代價,竟是如此沉重。
奪取鬼哭隘的戰略成果,被營中蔓延的病魔和日益艱難的補給線迅速抵消。
士兵們因疾病而虛弱、恐懼,戰斗力急劇下滑。
強攻太谷關?
以目前士卒的狀態,無異于驅病弱之軀撞向鐵壁。
繼續對峙?
每日消耗的糧草和不斷增加的病患,都在無情地抽空這支大軍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