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站著,看著那遠去的笨重車影,心中五味雜陳。
鬼哭隘拿下了,火炮也運回去了。
但是這通往河洛的道路,似乎并未因此變得平坦,反而顯得更加崎嶇而漫長。
甚至是……
越發的遙遠。
麻煩的事情,就像是葫蘆娃,來了一個,還有一個,解決一雙,還有其他。
火炮才剛剛運走沒有多久,棘手的事情就再次來臨。
司馬懿接連在飛狐堡鬼哭隘戰敗,不得不退守太谷關。
這可以算是曹軍取得的重大戰果,也算是重新在嵩山戰線上獲得了部分主動權,但大漢山東整體體制麻木僵化的問題,不僅僅體現是在運輸環節……
夏天悶熱的風掠過嵩山余脈,裹挾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一種不易察覺的衰敗味道,吹進了曹軍連綿的營寨。
飛狐堡的勝利余燼尚未完全冷卻,新的陰云卻已沉重地壓在曹軍的頭頂。
雨水浸泡過的土地尚未干透,營帳之間泥濘不堪。
自飛狐堡撤回的士兵,許多人的衣甲縫隙里還殘留著泥漿,疲憊不堪地倚靠在簡陋的營棚下。
沒人管這些,也沒有人去在意。
畢竟對于大漢山東來說,普通的兵卒百姓,就是個數字而已。
最初幾日只是零星的幾聲咳嗽,混雜在傷兵的呻吟中并不起眼。
然而,不過旬日,咳嗽聲便如同蔓延的野草,此起彼伏地在各個營區響起,聲音變得粗糲、沉悶,帶著撕裂胸腔般的痛苦。
低燒、寒戰、四肢酸痛的癥狀開始在士兵間悄然擴散。
出了問題,先瞞著。
等小問題變成了大問題,實在瞞不住了,才開始走流程……
于是,到了此時此刻,一切都棘手了起來。
醫師們焦頭爛額。
有限的草藥儲備在急劇消耗,煎煮的藥味混合著汗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穢氣,在營地上空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濁流。
醫師很努力,但他們能做的有限。他們既沒有辦法去號令軍候曲長,更不可能將有效的辦法強制讓兵卒執行。
山東之地總是不缺乏對于他人行為指指點點的人,但是一旦輪到他們自己去做,便是立刻閉嘴當做自己很忙,沒空沒聽見,也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然后忘不了補充一句,別整天指責他人,指責他人先想想自己,若某要真去做,肯定比某某某要更好。
所以,對于醫師指手畫腳的人也不少,一會兒要求醫師做這個,一會兒又表示醫師沒做好那個,等有醫師表示是傷寒瘟疫,要隔離,要立刻按照瘟疫的辦法來進行救治的時候,便是立刻閉上嘴,塞住了耳朵。
同時還將第一個提出『瘟疫』二字的醫師收監了。
別問為什么,問了就是尋畔滋事。
然后,傷寒病癥就開始蔓延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