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同陷入泥沼的猛虎,空有爪牙,卻被無盡的泥濘和傷痛拖拽著下沉。
『鐺!鐺!鐺!鐺!』
就在韓浩等人陷入絕望的時候,一陣急促、尖銳、穿透力極強的金鉦聲,陡然從飛狐堡方向響起!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
曹羲看見了雨霧當中的曹軍旗幟,欣喜若狂的大吼道。
緊接著,在那片混沌的雨幕深處,飛狐堡洞開的大門方向,傳來了沉重腳步聲和震天的喊殺聲!
荀惲指揮著飛狐堡的曹軍,在韓浩曹義等人崩潰之前,趕到了戰場!
歷史上有呂布戰三英,現在也有仲達對上了三將。
圍攻韓浩的驃騎軍卒,尤其是司馬懿派下去的那支預備隊,首當其沖感受到了這股來自側后方的巨大壓力!
司馬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不到雨霧對面的將旗,也聽不清戰場上喊的到底具體是誰,但那金鉦聲和驟然爆發的攻勢,以及預備隊瞬間動搖的陣腳,都無比清晰地告訴他,曹軍又一支的生力軍殺到了!
而他現在,已經出盡了底牌!
他的手中已無牌可打!
即便是韓浩等曹軍雖已搖搖欲墜!
但是此刻要強吃,司馬懿整體的部隊必然會被這股新力軍纏住……
若是分散在各處的陣線出現垮塌,滾雪球起來,這后果將不堪設想!
『撤!』
司馬懿當機立斷,聲音嘶啞卻異常果決。
他身邊僅存的幾名親衛立刻揮舞起代表撤退的特定顏色的布條,同時用短促的金鉦聲向下方激戰中的部隊傳遞信號,當然不是完全靠聲音傳遠,而是依靠兵卒之間的層層接力,由軍官辨識后向下一層兵卒進行傳達。
『撤!向西北!交替掩護!』
命令艱難地在泥濘和血水中傳遞。
正在圍攻韓浩等人的驃騎軍,且戰且退的脫離接觸,頂著側后方荀惲部越來越近的壓力,開始艱難地向西北方向收縮、退卻。他們拖著重傷員,架著輕傷者,而實在是無法撤離的嚴重傷勢的驃騎兵卒,則是將自己的軍牌扯下,遞給了身邊的同袍,然后選擇留下來斷后……
隨著荀惲加入戰場,壓在韓浩身上的恐怖壓力,漸漸消失了。
他拄著大刀,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如同刀割肺腑,左肋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鐵甲上厚厚的泥漿和凝結的血塊,也沖刷著他因極度疲憊和傷痛而無法控制顫抖的身體。
他看了一眼被親兵從泥水里拖出來、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的曹羲,眼中沒有關切,沒有鄙夷,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空白。
他忠義已盡,身體也同樣已到了極限。
他強撐著最后一絲清明,望向飛狐堡方向那片在雨中搖曳、越來越近的曹軍身影,緊繃的神經終于稍稍松弛,癱坐了下來……
……
……
冰冷的雨絲,仿佛四五十歲的前列腺,滴滴答答的沖刷著嵩山南麓。
你要說沒有吧,它又擠出那么幾滴,要說有吧,等了半天又不下了……
泥地早已不再是可以提供有效支撐的場所,而是深不見底的褐色沼澤,仿佛大地本身在貪婪地吮吸著行人的氣力,還想要將在上面的血肉和靈魂,都一起吞噬到九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