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潛翻身上馬,然后看見在腿上的斐和留下的那些鼻涕眼淚,還有一塊明顯是斐和臉上的脂粉痕跡,微微搖了搖頭,嘆息一聲,然后往東方看了許久,最后打馬而去。
天空晴朗,清澈透亮,宛如一大塊蔚藍色的寶石。
駕
斐潛微微叩了叩馬腹,一行人徐徐向前。
大漢西京貪腐律,第七條,凡挪用、盜取、充假軍資者,遇赦不赦,腰斬,棄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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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韋端幾乎立起,瞪圓了眼,此事當真
在下親眼所見驃騎去了斐子成之家后,斐子成便服毒自盡了一位韋氏的門客稟報道。
啊某知道了韋端重新坐了回去,點了點頭。
門客識趣,便是告退不提。
韋端坐在桌案之后,呆了半響,然后搖頭,驃騎不愧是驃騎啊
其實韋端遞上去的貪腐律,并非完全沒有后門。就像是大多數的律法都不敢宣稱是世間萬年法,嚴密無縫隙一樣,其中也有一些可以用來合理合法的規避的,就拿斐和來說,按律是要處以腰斬,但是并沒有寫什么時候腰斬,當即是可執行,但是一年后執行,也可以,違背律法了么沒有。甚至可以拖到十年,二十年之后
同樣的,如果斐和檢舉揭發,是不是就可以減輕其罪責了
所以,如果斐潛真的想要給斐和脫罪,并不是沒有辦法,但是斐潛一個都沒有選,而是讓斐和以死消罪,當然,服毒可以保全尸,這算是最后給與的一點體面,也是符合士族之間的觀念的。
如此一來
韋端不由得遍體生寒。
這也是他從遞送上了最后版本的貪腐律之后,一直擔心的問題。
斐潛不給斐和活路,也就意味著其他貪腐的官吏一樣沒有了活路,這些人死則死矣,一方面會多少恨斐潛之外,另外一方面也會記恨上了送上貪腐律的韋端自己
原因很簡單,人的情緒總是需要一個發泄的端口的,而對著強大且手握大權的斐潛,這些人多半是連齜個牙都不敢,但是對于韋端韋氏來說,自然是沒有那么忌憚了
因此可見,關中韋氏會因此被多少人,多少家庭,多少士族背后指指點點,暗中唾罵想到此處,韋端按在桌案之上的手,異常用力,不僅是微微發抖,就連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這一點,也是韋端在大赦問題上轉變立場的一個重要原因。
如果斐潛給斐和開后門,那么其他人也就自然可以給自家人開后門,反正有樣學樣,韋端這里也就不用過于擔心他獻上去的貪腐律會遭人嫉恨,但是現在斐潛沒有放過斐和,那么最惡劣的結果就擺在了面前,若是韋端再咬著大赦不放,那么豈不是成了千夫所指一般
可問題是
韋端仰天,天空晴朗,一覽無遺。
可是韋端心中卻有一大片的陰影,并且還不知道面積大小究竟多少
于此同時,在韋家后院之中,韋誕也在仰著頭,曬著太陽。
冬日的暖陽,對于很多人來說,都是一種愜意,但是對于韋誕來說,并沒有感覺多少溫暖,因為他的雙臂已然盡廢,只剩下兩節光禿禿的殘肢。在漢代,再高明的金瘡科的醫師,對于粉碎性的骨折,都是毫無辦法的,只能截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