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牛大郎咬著嘴唇,一粒眼淚從眼角滑落,飛進了夜色之中,似乎變成了一片晶瑩的雪花,飄飄蕩蕩,落在了這一行人踩踏出的腳印上。
次日清晨。
巡檢頭領帶著牛大郎又到了官廨之處,戶曹何在
有小吏上前,點頭哈腰的稟報道戶曹今日沐休
嗯哈巡檢頭領冷笑了一聲。
從戰場之上退役下來之后,巡檢頭領也漸漸的從一個只是知道廝殺的漢子,到現在多少知曉一些官場陰暗面的基層官員了,聽聞了小吏所言,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也沒有表示一定要將戶曹叫回來,而是點了點頭,又帶著牛大郎離開了官廨。
牛大郎雖然不解,但還是相信昨夜救了他一條性命的巡檢,跟著他走出了官廨。
知道什么是規矩么巡檢頭領看著牛大郎向前走,一邊走,一邊說道,這天下,有很多規矩將軍給你們發煤炭,憑牌子人頭領,這是規矩,你牌子不對,不能給你,這也是規矩牌子是歸戶曹之下管的,尋常人等不得擅動篡改,這同樣是規矩十天可沐休一次,這也是規矩
規矩啊,其實大多數都談不上什么特別好,特別壞的就像是這刀有人拿著行兇,也有人拿著救人巡檢絮絮叨叨的說道,哈哈笑著,說起來,還是將軍的規矩多哈哈,那個時候某在軍中,就連拉屎拉尿都有規矩
驃騎將軍是好人,他的規矩都是好的牛大郎忍不住接口說道。
巡檢頭領腳步停頓了一下,然后笑了出來,拍了拍牛大郎的肩膀,你啊哈哈啊,到了
巡檢頭領到了一處院落之前,敢問農學士可在
門口值守的兵卒通稟之后,便有一人走了出來,拱手見禮,孫巡檢,不知何事尋某
巡檢頭領指著牛大郎,大略說了一下,農學士就明白了,微笑著捋了捋胡須說道,這有何難且隨某來
巡檢頭領拱手致謝,農學士擺擺手說道正直冬閑,并無妨礙這倒也是真話,要是等來年開春的時候,即便是真的再來找農學士,農學士都未必有時間去辦這樣的瑣碎小事。
重新回到了官廨之后,農學士出示了官印,調取了戶籍文檔,然后根據牛大郎家庭的變動情況,重新補充修改了戶籍內容,并在修改的內容文字上加蓋了自己的小印,然后又讓縣衙之內的工匠刻了新的木牌,大概用了還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就全數辦完了,等嶄新的牌子交到牛大郎的手中之時,牛大郎還有些不敢置信
當下在驃騎治下的縣鄉之中,有權利更改戶籍資料的,除了戶曹,就是農學士,當然大多數時間農學士都不會主動去編制戶籍,而是作為監督和監察存在。
天色尚早,便早些返回罷巡檢笑著,制止了牛大郎的叩謝,去吧,去吧
牛大郎走了幾步,遲疑了一下,又轉身回來,低著頭說道孫伯伯如果我來年投軍,家中老娘還有小妹無人照顧怎么辦
你要投軍為何巡檢頭領問道,你好像是獨子罷
牛大郎點頭道是但是我想,我想像孫伯伯一樣,投軍,上戰場,立功,將來才能當巡檢這樣,才會懂更多的規矩,用這些規矩而不是而且我家耕牛被拿去抵債,來年耕作怕是
明白了你是獨子,若是投軍,你家的民田就變成了軍田,賦稅減免耕作收獲之事,倒也無須多慮了,自然有人替你耕作,收成也有你家老娘妹子得一份,又有安家錢糧如此說來,倒也不錯巡檢頭領點頭說道,然后在牛大郎面前晃動了幾下他自己殘缺的手掌,可是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囫圇的上去,即便是能活下來,也未必能完整的回來你可是想好了而且軍中規矩更嚴,就像是昨夜,你就是違背了宵禁初次違背,按律五鞭某念你年幼,又是事出有因,故而暫免但是你若是要投軍,便不再是百姓,而是兵卒軍中軍法,絕無留情,若要投軍,先要領了這五鞭你可敢么
說到了后面,巡檢頭領臉色一沉,聲色俱厲。
牛大郎沉默著,捏著木牌,良久,抬起頭來,目光定定的看著巡檢頭領,我敢
巡檢頭領眉頭微微一動,然后就像是冰雪消融一般,嚴寒變成了笑意,行了,某知道了,過完新年,若是你還有此等決心,便來尋某就是,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