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位置,誰不眼紅
身處漩渦之中,雖然位不如三公,但是權柄比三公還重,本來就不是什么人望加身的職位,不管是在職還是在野,都眼睜睜的盯著,若是資歷厚重的倒也可以不用擔心這些,畢竟在漢代,名望多少還是有些作用的。
但是龐統么,自然是談不上多少資歷。年歲也不高,也不是按照官場道路一步一步走上來的,因此作為尚書臺令君,肯定會引得一些人不滿和非議。
這些不滿和非議,卻是龐統所需要的。因為龐統知道,驃騎將軍斐潛的名聲要清白的,要高尚的,要仁德的,那么政治之中,會有純粹的清白,高尚,仁德么
那些黑暗的,卑劣的,兇殘的事情,又去了哪里,又由誰來做
所以,那些斐潛不好辦的事情,龐統他來辦,那些斐潛不好殺的人,龐統他來殺,這是龐統的覺悟,也是龐統的負擔。有誰愿意天天被人背后指著罵又有誰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該做的事情,依舊要做,其他官吏對于他的觀感如何,龐統不在乎,因為他知道,這些事情,從他跟著斐潛的那一天開始,就是他的責任,他所要做的事情。
進了政務堂,荀攸抬眼看了看龐統,手中沒有停,只是點了點頭,算是見禮了。
龐統也微微點頭回禮,然后在另外一側坐下,揮揮手先將堂內閑雜人手都趕了出去,然后說道主公奮而平災,奈何又生人禍此番種種,將主公之恩,置于何地
荀攸將手頭上的行文批復完,然后放下了筆,也是苦笑了一下,說道鄭縣縣令先是撫恤亡者,后又責了主薄,判罰小吏過失之罪,小吏當夜便自懸于獄中倒是抹得干凈平穩
龐統冷笑道此等齷齪小吏,多是替死之人若是深查,定有侵占,挪用之事
這種伎倆,在官場上簡直就是再常見不過,知道上頭要查了,然后都安排好了替死鬼,若是什么都沒查到,自然各自歡喜,替死鬼便暫且收著養著,等下一次再說,若是查出什么問題來,便全數往替死鬼身上一推
反正死人不會替自己辯解,追查也追查不下去,等到風頭過去,自然又是一條撈錢的好漢。
魚肉百姓,欺瞞中臺,三輔之地,方穩幾歲便有如此兇惡貪腐之輩衍生龐統依舊怒聲道,今日貪食災糧,異日是否連軍用也是盡墨
荀攸嘆息一聲,說道今日論之事,乃沉疴舊病也,非一日之寒,亦非一日之功也荀攸自然也是知道這些事情,對于貪腐,荀攸同樣也是看不過去,但是他覺得若是處置了鄭縣縣令,那么賑災工作又有誰來做所以荀攸覺得現在先維持著,至少等鄭縣將這個事情做完了再進行處理。
政事堂中的荀攸和龐統的意見不怎么統一,但是在驃騎將軍府的后院之內,又是另外的一番的光景。
諸吏之所以怠慢中臺,輕率從事,無非公事輕簡,虛祿不稱,忝受恩養,失之根本也斐潛緩緩的說道,此乃官宦弊端,絕非鄭縣一人爾。
雖然很遺憾,但是斐潛聽到了鄭縣發生的事情之后,并沒有因此而產生極大的憤慨,甚至沒有了當年在雒陽城下悲天憫人的那種傷懷,而是考慮到了階級和斗爭。
黃月英聽到斐潛這番話,倒是頗有些認同感,她本身就覺得即便是處理了鄭縣這一個人,也沒有多少的作用,因為西羌打了多少年大漢在這些年頭擼掉的官職還少么但是一年又一年,貪官還是那么多,腐吏依舊那么猖獗,絲毫不見得又什么減少,處理鄭縣之后或許會收斂一陣,但是也就是一陣而已
孔師言,君子當三省,然為者幾何斐潛呵呵笑笑,春秋有變,日月更迭,禮雖常設,難就時宜。大漢之初,少有定制,遇事則增,輒制儀律,至今已是繁瑣難引。某雖有心改之,然世道俗眾,不免浪言,故用參律。此事全于預料之中,當為之時也
預料之中黃月英看著斐潛,夫君早有意料
斐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