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水滔滔,山脈綿綿。
一千五百騎兵如同奔流的潁水一般,直流而下
騎兵身上頭上的鐵甲在雨水的沖刷之下,更添幾分肅殺,三色旗幟雖然卷起,可是依舊仿佛指引著他們的方向,在前方跳躍著。
雖然說鐵甲淋過雨之后,必然會大規模的生銹,如果不找一個時間好好打磨一下,說不得過兩天,關節連接之處連皮索都會銹結于一處,伸展不開。按道理來說這些昂貴的兵甲應該是珍惜愛護才是,但是當下誰也顧不上,甚至連泥水濺上了也沒有去擦拭。
這正是趙云帶領的一支兵馬,從陽城出發,沿著潁水就往下,急奔不停
為了確保能夠有充足的馬力和兵卒體力,甚至配備了雙馬,為了給趙云這一千五百人騰出戰馬來,甚至在陽城當中的一部分驃騎人馬都只能臨時轉職稱為步卒。
因為事發突然,荀攸甚至拿不出第二份的潁川圖冊來,只能是大體上給趙云勾畫出了一個簡陋的概圖,然后確定了三兩處重要的地點,面對這樣的棘手局面,迷霧一般的戰局,甚至不能確定前方的任何情況,但是趙云依舊沒有二話,沉穩的接過了命令,即刻南下接應張遼
只因為驃騎軍中都是兄弟,都是戰友
今日接了張遼,便是旁人明日接應自己
騎兵嚴格來說,是來去如風,夏侯惇那樣的步卒,是無法追趕得上張遼部隊的,可問題是不管是人還是馬,都必須要飲水,怎么都離不開水源的,而從陽城往許縣之間,便只有潁水一條所以縱然張遼千變萬化,依舊不可能距離潁水太遠,而在驟然天變之后,這一條就成為了張遼的一處破綻
縱然有荀攸的圖冊,也不可能讓張遼瞬間變成通曉潁川地理,明白什么地方有危險的什么地方不應該去。潁水上下,也不都是通途,也有幾個地方在潁水暴漲之后會比較危險,荀攸再聰明,也不可能提前知道天氣變化,然后將這些也標注在地圖冊上
按照原定的計劃,斐潛和趙云是要在休整之后才出發的,然后和張遼南北夾擊夏侯惇,徹底將這一路的曹軍打殘,但是如今情況突變,也只能是立刻改變計劃,讓趙云提前出發,前往尋找張遼蹤跡
張遼,張文遠,如今究竟在何方
趙云沿著潁水往下,尋找了一天,卻沒有找到張遼留下來的標記,不知道是因為雨天視線不好,還是被夏侯兵卒破壞了,就像是在黑夜之中尋找木炭一樣,只能憑借著大體上的范圍摸索。
對于斐潛下令提前出擊,荀攸和趙云其實都略有一些驚訝和感動。對于戰陣之上的人來說,不管是兵卒也好,將校也罷,基本上都是將腦袋暫時留在脖子上的,說馬革裹尸那只是美好的愿望,很多人甚至是死無全尸的,戰斗之后連個全須全尾的都不一定能夠找得到,最終只能是大體上這邊撿兩塊,那邊湊兩塊,然后就當是囫圇了。
張遼會有風險么只是有這種可能性而已,一定要改變計劃么更何況,為了整體戰局,犧牲個人或者說局部,也是正常的安排,成功了自然是榮耀無比,失敗了也是個人的命,兩眼一閉腳一蹬,誰也怨不到誰的頭上去
可是斐潛態度堅決,一句自家兵將安危,便是斐某人之安危,頓時刺激得趙云這個幾乎一百年都不會有什么情緒波動的家伙破了功,差一點當場失態
許多將校都喜歡動不動將什么自家兄弟、自家兒郎掛在嘴邊,但是趙云等人知道那不過是說一說而已,只有像斐潛真的按照這樣去做的,才叫做真心將兵卒將領都當成自家的兄弟一般
遇到這樣的主公,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所以不管張遼有沒有真的遇到危險,這一趟,趙云義不容辭
不過,就算是如此,配備了雙馬,在行程上趙云也沒有肆無忌憚的揮霍馬力,而是依舊謹慎的在前前后后都放了斥候,畢竟自己是來接應的,若是連自己都掉進了陷阱當中,其實不是辜負了驃騎將軍的厚望
雨霧之中,幾個騎兵的身影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