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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今文”韋端嘆息一聲,搖了搖頭,說道,“此番爭議,某已嚴令家中,不得參與這驃騎好大手筆好大手筆啊”
在經歷過了幾次事件之后,韋端有些害怕了,眼看著長安城中的風起云涌,就像是風暴前夕一樣,知道自己分量怕是不足,若是被卷進去恐怕就是連個骨頭都沒有,便找到了杜畿商議,一見面,就先表明了立場。
杜畿有些贊許,又有些詫異,贊許的是韋端總算是看清楚了一回,詫異的也同樣是竟然這一次看清楚了
杜畿覺得根據這一段時間對于驃騎將軍的認知,想必驃騎將軍不可能僅僅是盯著“今文”和“古文”這一塊,而是還有更多的更深層的意圖。
“伯侯,驃騎將軍此舉,莫非是要清掃儒門不成”韋端沉默了片刻之后,有些不太確認的說道。
“儒門啊”杜畿擊掌感嘆道,“如今之世,誰是儒門子弟何謂之儒不過是以孔子之言,文過飾非者罷了也該清掃清掃了”
韋端點了點頭說道“可是驃騎將軍此舉,不異于是”說了一半,不知道是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抑或是不敢直說,韋端最終將后半句吞了下去,便成了一聲的嘆息。
“真經正途”杜畿沉默了片刻,“此事,說來倒是輕巧,行之,則難矣”
儒家,后世很多人以為儒家有傳承,有經典,就像是佛教道教一樣,可以追尋流派,可以查根究底的,但是很遺憾,儒家的根底是不能看的,不能查的。
孔子門徒號稱七十二,來源十分復雜。
當時孔子孔仲尼或許真的是有教無類,抑或是只是為了多收些豬頭肉,反正當時收的徒弟之中,有平民百姓,也有貴族后人,甚至還有些跳大神偷雞摸狗的,這些徒弟之中,有人默默無聞消失在歷史之中,有的則是開宗立派。但是有意思的是,這些開宗立派的,很多又不被后世的儒家子弟承認,并不認為這些人都是儒家的。
就像是孔子的徒弟子夏,當時戰國時期,魏國所以能夠強大,便是子夏為首的西河學派了人才支持,但是儒家后人很多人認為子夏并不是儒家,而是法家,因為法經就是出自于子夏的西河學派,后來商鞅變法,便是以法經為基礎。甚至連子夏在經學上面的傳承光大也不談,就像是除了他是孔子的弟子之外,就沒有做過什么事情一樣
儒門學派混亂,各自都有不同,這樣的混亂,一路綿延。雖然后來的儒家不管是姓朱的,還是姓王的,又是創出了一番新景象,但是不管是王還是朱,都已經無法在混亂的基礎之上完全統合于一處,建立起一個完整的體系,只能是在儒家經典之中挑選一些符合自己想法和意圖的文章來作為綱領。
儒家子弟一方面批判其他人,其他的學派,一方面又毫不客氣的將其他人的東西拿到了自家懷里,并且宣稱這原本就是自己的,頗有些后世棒子的風采,又或是說后世棒子學到了儒家的精神
所以說起來,儒家更像是火鍋,什么食材都往里面放,有放牛羊肉蔬菜的,也有放臭豆腐榴蓮的
后世許多人談論起來,就只說是儒家傳承了中華文化,這就難免失之偏頗了,因為華夏文化從一開始,就是多方面的,而且從某些方面來說,儒家所謂傳唱千年的教化之功,并不完全都是儒家的功勞,甚至還有法家道家佛家的成果,只不過這些學派沒有儒家子弟的嗓門大而已。
儒家確實有功勞,這不可否認,但是也不能因此就否認了其他人的功勞。
“求真,求正”杜畿忽然說道,“若非求今文古文,乃求孔仲尼之本經”
韋端愕然。
若是這些儒家的底子全數被掀起來,然后“真正”的儒家本經,不就是剩下了一本論語么六經全數都是孔子整編的不假,但能說整編了天下的文章,那么天下的文章都是屬于整編者的么
孔子是六經的編撰者,并不是原創者
雖然說現在似乎司馬徽只是在說要求真求正,不假虛妄,看起來似乎針對的只是當下今文經學之中的那些虛妄之語,但是隨后呢要是一路摸下去,要知道蓮花在水面上看起來漂亮高潔,但是根部么
韋端打了一個寒戰,這事情太大了,不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