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頓時響起一片稀稀疏疏的聲音,這是混在在一起的低語和朝服摩擦的聲響。
劉協沉吟了片刻,說道“如今四方桀黠,驚擾京畿,擅恣犯厲,悖逆不軌,故任兵革,興師伐,屯戍備,轉輸糧若是開賑流民,使邊境之軍饑寒,可乎”
曹操微微咳嗽一聲,大殿之內頓時寂靜一片。“可也。古之賢圣,治家非一,富國非一也。昔管仲以權譎霸,而紀氏以強本亡。民者,養生于農,國之本也,亦如舜不甄陶,伊尹不為庖。故善為國者,天下之下我高,天下之輕我重。今雖有戰,然可定也,故不可因戰而棄民,因兵而亡農也”
劉協深深的看著曹操,似乎要從曹操的鼻子胡子上看出一些什么名堂來嗯,主要還是因為曹哥眼睛實在是太小了,一瞇縫起來,誰也看不見
沉吟半響之后,劉協點頭說道“司空之言甚善便準奏吧”
“這老賊,定然是裝腔作勢”督軍從事韋晃,拍了一下桌案,不滿的嘀咕道。下了早朝,韋晃怎么琢磨,都覺得這個事情有些不對,便來到了耿紀的家中。
“慎言”耿紀低喝,然后又將左右屏退,才緩緩地說道,“韋兄,欲步董之后塵乎”
韋晃知道自己一時之間沒有控制得住,便朝著耿紀拱了拱手,表示歉意,然后說道“耿兄,今日之事,汝觀何如”
耿紀望著窗外,沉默了片刻。
窗外院中,一顆老樹,枝干嶙峋的指向空中,雖然渺小,卻似乎想要刺破灰暗的蒼穹一般。寒風呼嘯,掛在房檐之下的云牌都被吹得幾乎要飛起,扭動著,就像是要借助著寒風,掙脫身上的枷鎖
“不僅僅是取勢,亦取實也”耿紀輕輕的說道,“久聞荀文若巧于謀略,今亦可窺一斑”
就算是先不論荀彧智慧的高低,曹操是會愿意做吃虧不討好的人么顯然不是,那么這一次光明正大的提出什么賑災的事情,只是為了苦難的民眾
呵呵,誰也不相信。
可究竟這樣做,是為了什么
韋晃認為,這是曹操在虛造聲勢,表示自己還有更多的余力,甚至是為了抵御袁紹,打腫臉充胖子,但是耿紀認為,事情遠遠沒有看起來的那么簡單
“韋兄,此策連消帶打,端是厲害無比”耿紀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不由得感嘆道,“此時賑災,可得其名,亦可得其實也試想,若是因災而亂,孰為之害”
韋晃恍然道“原來如此”
過了片刻,韋晃目光轉動,低聲說道“如此說來,豈不是若是”
“不可。”耿紀搖頭說道,“荀文若既有此策,豈能毫無準備更何況當下名為賑災,若是稍有動作,便可以治之為蠹民梗政之罪屆時群口滔滔,便是痛毀極詆,也難脫罪責”
韋晃愣了一下,“如此說來,豈不是荀文若早已磨刀霍霍待人入甕”
耿紀默默的點點頭,嘆了一口氣,“此乃陽謀也,縱然識破,又可奈何”
曹操最擔心的是什么問題,自然是他在前線打仗,然后后方起火,內外交迫,而現在,荀彧用一個碩大的名頭籠罩在上,一方面可以穩固地方民心,反正基本上統治階級都懂得的,只要基層民眾還有一口吃的,就不會亂到哪里去,所以只要及時開展賑災,就算是浪費一些糧食,也可以讓苦寒的民眾暫且穩定下來,不至于那么容易被人鼓動作亂。
另外一個方面,荀彧也牢牢的站在了道義的至高之位上,但凡是有人想要趁機搞一下什么小動作,荀彧都可以借著賑災的名頭,然后將一個大帽子扣殺下來,就算是不死也會半殘說不定就像是韋晃說的那樣,荀彧早就虎視眈眈,等著有人跳出來,然后可以收割一波
“荀彧荀文若”韋晃很是感慨,搖頭嘆息道,“如此計謀超絕之輩,竟然淪為虎狼爪牙,唉大漢,悲矣且不知北面戰況何如”
耿紀道“此便是荀文若之謀厲害之處了賑災若開,流民匯集,如此一來,民夫便是充裕,何愁轉運糧草不便一策三用,可定于內,可濟于外,宜民宜兵你我唉,所不能及也”
韋晃只覺得有些渾身發冷,不知道是因為天氣的原因,還是因為心理上的感覺,只能是用力的裹了一下身上的外袍,可是依舊覺得手腳冰寒。
“如此寒冬”耿紀悠悠嘆道,“甚難煎熬啊”
大漢司空曹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