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點頭說道“此乃利國利民,伏公功于社稷也。”
“屯田之事,既需民亦須兵,無民者無耕,無兵者無序”劉協繼續說道,“伏公便尋得溫候,乞兵屯田愛卿可知溫候何言”
荀攸眨眨眼,搖頭道“微臣不知。”雖然荀攸說不知道,但是其實呂布會說些什么,荀攸也猜得出來三分。
“溫候拒之”劉協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次次見朕,便是索要錢糧呵呵,錢糧既知錢糧之重,為何不愿屯田既不愿屯田,又有何顏索要糧餉伏公年已經半百,尤日夜奔波溫候,呵呵,敢問溫候于何處”
“他在飲酒”劉協越說越氣,忍不住“呯”的一聲拍在寶座扶手之上,“雒陽城內,糧草稀缺,伏公已下令禁釀新酒,然溫候卻令人四下搜羅酒水呵呵,糧草,還有顏面索要糧草”
荀攸低下頭,無言。他能給劉協說,其實伏完之子伏德,也在飲酒么也在酒樓大肆招待賓客么他能給劉協說,所謂禁止釀造新酒的命令,針對的其實是百姓,而士族世家根本不在其內么
華夏歷朝歷代,很多事情都是瞞上不瞞下的。
當然,溫候呂布沒有派人去支持伏完的屯田工作,也讓人四處采買酒水到其府上飲用,這都是事實
所以荀攸也無法替溫候呂布爭辯。
“陛下”荀攸跪倒在地,“陛下,圣旨一下,此事便無可挽回了懇請陛下三思啊”
劉協望天,望向那大殿門口之外僅存了尺丈大小的天空,說道“三思朕,這些年,三思的還不足么”
漆黑的夜里,突然傳來低沉的轟鳴聲。
聲音越來越大,地面漸漸開始抖動起來,然后越來越的吶喊聲響起,就像是沸騰的糜粥,翻涌著,撲騰著。
宮城上的巡值士卒驚恐不安,兩眼極力向雒陽城中的黑夜深處看去。
驀然,點點的火光晃動著,脫離了黑幕的控制,旋即由火把組成的火龍,張牙舞爪的撲了出來,將整個雒陽的黑夜撕扯開來,分崩四裂
“快,報警,報警”守護宮城的禁衛大驚失色,“急報黃將軍快快城中亂起鐵騎來襲,快”
猛烈而狂暴的戰鼓聲沖天而起,巡值禁衛往來飛奔,刺耳的報警金鑼之聲狂亂的敲擊著,被驚醒的其他兵卒一邊從宮墻下兩側的營房內蜂擁而出,激烈的叫喊聲震耳欲聾。
“弩車把弩車推上來”
“箭矢箭矢放這里”
“滾石擂木還有沒有再派人去取上來”
虎賁中郎將黃賢,以最快速度趕到了宮墻之上,開始調配兵卒,布置防守。
在宮中值守的黃門宦官張氏連滾帶爬的到了黃賢近前,扯住了黃賢的戰袍衣角,滿臉的汗珠在火把映照之下閃著點點光芒,“將軍黃將軍出了什么事這這宮城能守得住么”
“宮外亂起具體如何未能得知”黃賢在匆忙之中,厲聲說道,“末將于此,定護天子安危來人,角樓再去一伍,防人攀爬”
伏皇后緊緊地抱著劉協,蜷縮在床榻之上,兩人臉色都是慘白一片。四周嘈雜的聲響,銅鑼戰鼓的聲音,宮中禁衛奔跑的腳步聲和鐵甲鱗片的碰撞聲,宮中宦官和宮女的哭泣聲,聲嘶力竭的叫喊聲,這一切對劉協來說,太熟悉了。他在雒陽、長安經歷了很多次這種場面,每一次的混亂,似乎都會改變一些什么,奪走一些什么,但是這一次,又是誰最終會勝利,誰的權利被改變,被剝奪
天明之后,自己的命運又將迎來什么
“陛下,我們會贏嗎”伏皇后蜷縮在天子的懷里,顫聲問道。
天子劉協苦澀一笑,發現自己嗓門干涸得厲害“不知道,朕不知道。”
“我們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