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斐潛的旗號出現陣前,無數征西兵卒舉起兵刃歡呼,斐潛也儼然揚手,向著他們招手示意。
從南下關中以來,這一次漫長的戰事,雖然總有這樣那樣的意外發生,但是到了現在,整體還算是向好的。
如今楊氏之兵,這些北上平陽的兵卒,也就算是在弘農地面之上比較有戰斗力的一部分了,如今若是能夠在此將其殲滅,也算是少了一塊心腹大患,就算是暫時不進軍弘農,也會讓楊氏長時間翻不了身來。
直接領兵進攻弘農,當下名義雖然是有了,然而現在自身地盤已經有些消化不下了,又怎么能再度立刻吞下一塊司隸之地
要是真的做到這樣的地步,二袁八成會放下前嫌,聯手先將斐潛滅了再說
因此就算是這一次擊敗了楊氏兵卒,依舊不可能立刻對弘農進行吞并,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進一步的弱化分解楊氏,就成為了荀諶考慮的問題。
荀諶的想法,斐潛隱隱猜到了幾分,但是猜到了并不代表斐潛就贊同。
蔡邕性格有些執拗,但是在學術知識上面依舊很慷慨的,又是家族之人相求,就算是自己不走,恐怕也會想著送些經書什么的,荀諶八成是聽聞了一些什么,所以才會故意留出了這一處的破綻
學宮的經書自然是蔡邕的居多,因此一旦蔡邕決定贈送,就連征西將軍斐潛都沒有什么話可以阻攔,但問題是周邊的學子,雖然說也是沖著蔡邕的名頭而來,但是更多的人是沖著這些經書來的,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見到蔡邕,聽他親自授課。
若是這些經書被蔡邕送出去,依照蔡邕的個性,肯定不是一本兩本,也不是一車兩車,這樣學宮之內的經書還能剩下多少
這不是資敵么
但問題是荀諶又不可能說得動蔡邕,畢竟那說起來也是蔡氏家族之內的事情,斷斷沒有外人插手的余地,因此正好借這個機會,只要楊氏兵卒一旦向學宮舉起刀槍,像蔡邕那么執拗,頗有些吃軟不吃硬的性格,然后將蔡谷和楊氏掛在一處,蔡邕在受了刺激之下,還會考慮東遷或是贈書么到時候,別說是蔡谷,估計就算其長輩蔡質死而復生親自來游說,也未必能夠說動蔡邕。如此一來,自然一方面可以保全學宮不被分拆,使得征西集團的人才培養基地不受影響;另外一個方面,也毀了楊氏在士族之前維持了多年的經學傳家的名頭,至少給楊氏這個天下冠族的招牌上抹點黑。
但是荀諶也沒有想到,蔡邕竟然意外身亡
若說荀諶有叛逆之心,或是有意害蔡邕,斐潛都不太相信,因為蔡邕真的死了,其實對于斐潛當下來說,并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但是荀諶太愛用謀,凡事都要計算利用到極致的個性,確實也讓斐潛頭疼。在荀諶眼中,似乎萬事萬物都可以拿來算計,上一次是這樣,這一次依舊是這樣,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腳,這一次荀諶開的車,自然是翻了一個徹底。
就算是如此,荀諶居然立刻能想出來,可以利用蔡邕之死,來給斐潛造勢
這就是潁川士族,這就是世家子弟,荀諶似乎連自己也可以計算進去,在山道上自摘頭冠,無疑就是向斐潛表明他愿意為蔡邕之死承擔責任,但是同樣也表明荀諶估測斐潛未必舍得動手殺他
殺么
不殺么
掠過汾水的寒風,將斐潛的披風高高的卷起,和他頭頂的三色戰旗一同獵獵飛舞,大隊大隊的征西騎兵已經修整得差不多了,陸續翻身上馬,將整個的陣型拉開,隨時準備沖擊在南面的毌丘興營地。
二十余面的戰鼓,從平陽城中被拉了出來,一字排開,轟隆隆的敲響著,步卒結成陣列,緩緩的向著毌丘興大營推進。
斐潛坐在馬背之上,看著前方的毌丘興大營,殺氣騰騰的說道“來人勸降若一炷香內不出首而降,盡數踏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