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分害怕,緊緊將懷里的兒子當成了救命浮萍一般的抱住。
看到這里,趙福生等人也看出了端倪——恐怕當夜的這隊送禮隊伍是有問題的。
她見陳多子畏懼至極,沒有急于追問,而是留了片刻功夫讓這個陷入恐懼情緒中的女人稍緩和了片刻。
半晌后,陳多子鎮定了些許,又接著道:
“那個女人身材有些豐腴,不是很高,約至我眉心處。”她抬手似是想要比劃一下手勢,但手剛一舉起來,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即將手又放下了。
“穿了一身紫紅相間的衣裳,化了大濃妝,腮頰、嘴唇都涂得很紅。”
她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一見我開門,便喊"恭喜",說是奉了上陽郡文興縣家的臧老爺之命,來向我們家珠兒下禮送聘的。”
說完,她有少時的失神。
不多時,她又緩過了神來,隨即解釋道:
“臧老爺就是當年我盧家祖父故交的那戶人家,他們姓臧。”
趙福生點了點頭。
“唉。”陳多子將脖子一縮,肩膀聳了聳,死死的咬住了下嘴唇,力量大得嘴唇都要破皮了:
“我們家后頭的偏門狹窄,是一條后街的巷道,對門是鄰居家的圍墻,這些人又多,將巷道幾乎堵死了,我出也出不去——”
門一開后,那紫衫婦人將禮單塞入她手里,便伸手一招呼,令眾人將禮物抬入屋中。
“禮倒多得很,共有十幾二十臺,旁邊兩個打燈籠的人也很——”
陳多子說到這里,眼里又浮現出恐懼:
“他們讓開到一旁,便見這些抬禮的人一一進入我們后頭。”
說來也怪,那些送來的禮物都是些箱柜,看著十分精致,照理說就是光柜子也是夠沉甸甸的,里面再裝些東西,更是了不得。
可偏偏這些柜子被送禮的人擔著輕飄飄的,像是風一吹就要蕩起來了。
陳多子本來打算丈夫將人攔住,自己去報官,哪知計劃沒有變化快,她只當自己選錯了方向,此時被送禮隊伍纏住,丈夫那頭開門想必是要撲個空了。
“我擔憂人多嘴雜,一來怕驚動鄰居,惹來大家抱怨,二來也怕有人非議,對珠兒名聲不好聽,再加上人來都來了——”
實在也是她確實攔不住。
這些人太多了,密密實實擠堵了一條長街,她當時站在門口一望——原本夜半三更時分狹窄、陰暗的巷道早被紅彤彤的燈籠光照亮了。
紅光照亮處,一條身穿黑紅喜服的送禮隊伍擠滿了整條長街,一眼望不到盡頭。
陳多子只是個婦道人家,還是個性情軟弱的女人,當臧家的送禮隊伍要強行進入時,她的那絲微弱的反抗逐漸被女人高亢的聲音淹沒。
……
但隨著她的敘述,趙福生也意識到了詭異之處。
照陳多子所說,如果當日前往盧家送禮的人如此之多,左鄰右舍早被驚動,應該出門看熱鬧了。
況且盧家雖說光景大不如前,但也有請仆傭。
此次送嫁之行,盧家也帶了三個仆傭,盧宅之內定也有侍候的下人。
想到這里,趙福生問:
“當天陣仗如此之大,你們怎么夫妻二人去開門,而不遣下人呢?”
陳多子臉色煞白:
“大人說得不錯,如果當天我們能想到這一點就好了。”
從趙福生與她打照面以來,她說話細聲細氣,為人脾性看得出來是很懦弱,無論是周氏娘家的舅母喝斥,還是她的母親,都能將她拿捏住。
她仿佛沒有脾氣,此時卻罕見流露懊惱,可見是真的對此很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