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上的蠟燭還在安靜地燃燒著，有幾根已經燃到了蛋糕表面，在奶油上燙出了小小的焦痕。
那些剛才還在勸說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坐在餐桌旁的一個老人也湊了過來，她瞇著老花眼看了半晌，然后抬起頭看向顧母，“我記得那年你懷小凱的時候，我來看你，你肚子都挺老高了，我還摸過，說這孩子動得真有勁，那時候……”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她沒說完的后半句。
那時候顧陌在干什么？顧陌那時候大著肚子了嗎？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顧陌，像是在記憶中搜索那個時間段里顧陌的體態變化。
一個年輕些的表妹小聲開了口，聲音里帶著不確定的回憶：“我記得那段時間姐好像一直在上班吧？她那時候不是剛進那家公司，天天加班，我還見過她幾次，也沒見她肚子大起來啊……”
她的話讓更多人的記憶被激活了。
幾個親戚紛紛開始低聲交換信息，有人記起那一年確實只見過顧母挺著孕肚出門買菜，有人記起顧父還在小區里炫耀過自己老當益壯，五十多了還能再添一個兒子。
可是后來顧母卻一口咬定，孩子是顧陌的。
他們也只以為是自己記錯了，以為是顧母假裝懷孕，是女兒遮掩丑聞。
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顧凱站在那堆散落的紙頁中間，低頭看著腳下那張親權鑒定報告的封面。
他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世界觀已經開始崩塌。
“你們說……你們明明說過……”
他的聲音變了，變得不再尖銳，“你們說我是她生的，你們說她不要我，你們說她嫌我拖累她所以把我扔給你們……你們說的……”
他猛地轉向顧父和顧母，兩條胳膊因為用力而繃得像鐵條一樣直。“你們是這么說的！”
顧母從椅子上站起來，踉蹌了一步，伸手想去夠顧凱的胳膊。
“小凱，不是……不是那樣的……你聽媽說……”
“哪個媽？”顧凱猛地甩開了她的手，力道很大，讓顧母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步，腰側撞上了桌角。
顧凱像是被自己的動作嚇了一跳，但他沒有去扶，只是后退了一步，后腦勺撞在了客廳的墻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們說我是她生的，你們說我喊你們外公外婆就行，你們讓我不要喊你們爸媽，你們說這樣就不會有人笑話我爸媽老，你們說的！都是你們說的！”
顧父終于站了起來。
他的身高比顧凱矮了半個頭，但此刻他整個人繃得筆直，表情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們沒說過啊……是你自己非要那么以為的，我們說了不是了，你也不信……”
顧母在旁邊補了一句，語氣里帶著慌亂辯解：“對啊小凱，爸媽什么時候說過她是親媽？一直都是你自己想多了，我們說了多少次不是了，你自己不聽……“
“你們騙我。“顧凱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們一直都跟我說是她生的，小時候我問為什么別人都有媽媽，你們就告訴我我媽媽不要我了，是她不要我了，現在你們跟我說沒說過？”
以前說錯都是顧陌，是顧陌不要他，讓他恨顧陌。
現在說是他自己誤會了，是他自己的錯，依舊跟他們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