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顧凱卻充耳不聞,反而認為她在狡辯,在推卸責任。
他理直氣壯的攤開手掌,要求她將名下的房子、車子、存款全部奉上,算作她這些年遺棄親生兒子的補償。
原身只覺荒天下之大謬。
她拒絕,他便惱羞成怒,竟跑到網絡上曝光她的照片、姓名、工作單位,在直播間聲淚俱下的控訴這個冷血的生物媽,將她塑造成一個拋夫棄子、無情無義的惡毒女人。
網暴如潮水般涌來,陌生人的辱罵與詛咒像針一樣扎進她原本就已千瘡百孔的生活。
那段時間,她剛剛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做母親的最后一絲希望,又被親生父母和弟弟聯手推入深淵。
白天她強撐著面對鋪天蓋地的謾罵,夜晚她獨自蜷縮在空蕩的房間里,連哭都哭不出聲來。
壓力如山倒,她幾乎被碾成齏粉。
可能正是因為這種極致的痛苦,觸發了她潛意識里最深層的逃避機制,于是她被困在了循環空間里,日復一日的重復著相似的場景,漸漸地,她遺忘了一切……
那些背叛、那些傷害、那些徹骨的寒涼,都在模糊的時光中被層層剝落。
此時,顧凱站在顧陌面前。
他的眉眼之間確實和原身有幾分類似。
“我回來,是想要把事情說清楚。”
顧凱的臉漲得更紅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擠出的話比剛才更尖銳更急促,像一把刀,每一刀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砍過去。
“你有什么好說的?你還有什么好說的?你當年把我生下來就扔給外公外婆,你自己在外面逍遙快活,你不管我不養我不認我,現在你回來拿東西?你配嗎?“
他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顧父顧母,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求助意味,渴望得到某種確認和認同。
“你們說,她配嗎?她配當媽嗎?她連自己親生的孩子都不要,她憑什么回來?“
顧父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最終什么話也沒有說出來。
他只是垂下眼皮,目光落在膝蓋上那雙手交疊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摩挲著。
顧母的眼眶紅了一圈,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嘴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嘆氣。
那嘆氣像是在默許,又像是在祈求。
周圍的親戚們開始有人開口了。
一個坐在沙發扶手上的中年女人把盤子擱在膝蓋上,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腔調說道:“小陌啊,你看你這孩子,都這么多年了,當年的事就不說了,可小凱畢竟是你親生的,你當媽的不管他誰管他?他現在還小,你趁現在對他好點,彌補彌補,以后老了也有個依靠不是?”
另一個坐在餐桌旁的老人也跟著附和:“就是啊,這孩子多可憐啊,從小沒見過媽,你看他長得跟你多像,血濃于水啊,你咋能這么狠心呢?”
“是啊是啊,孩子都這么大了,你也別再跟他置氣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小陌,聽姨一句勸,認了吧,認了孩子以后你也有個親人在身邊不是?”
每個人似乎都在說,你欠他的,你要還,你要認,你要彌補……
那些聲音里沒有一個人問過顧陌到底發生了什么,沒有一個人問過她當年為什么離開,沒有一個人問過她這些年經歷了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