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親戚們開始交換眼神。
顧陌看著站在她面前的男孩。
這個男孩叫顧凱,是原身的弟弟。
但在顧凱的邏輯里,站在門口的這個女人,是他恨了十幾年、拋棄了他十幾年、卻在他面前理直氣壯假裝陌生人的生物學母親。
根據原身的記憶,父母在年近半百時,忽然燃起了對第二個孩子的執念。
多年求而不得,他們最終選擇了試管嬰兒這條路,并在母親四十八歲那年,成功迎來了一個男嬰。
那是他們老來得子的珍寶,是他們傾盡所有才換來的晚年的光。
那時候,原身才剛剛大學畢業,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正準備在職場上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她還沒來得及舒展翅膀,就被迫卷入了這場遲來的育嬰困局。
父母年紀漸長,精力早已大不如前,照顧嬰兒的日日夜夜對他們而言幾乎是種折磨。
家中經濟拮據,請不起保姆,于是他們便一次次地找借口,將那個襁褓中的弟弟塞進原身的懷里,仿佛那是理所當然的延續,仿佛姐姐就天然該是第二個媽。
但原身不肯。
她有她的人生,她有她剛起步的事業,她有她想追逐的愛情和自由。
面對父母理所當然的索取,她只有一句冰冷的質問:“你們生他的時候,難道不知道自己幾歲了嗎?難道不清楚家里的經濟狀況嗎?既然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生下來之后的責任,憑什么要轉嫁到我頭上?”
她不是圣母,她不愿意犧牲自己的人生去填補父母任性的后果。
于是,她選擇了逃離。
她在一座遙遠的城市找到了工作,從此與那個家保持了地理與心理上的雙重距離。
而她的父母,卻在親朋好友面前將她描繪成一個冷血、自私、不孝的女兒,仿佛所有的不幸都源于她的薄情。
裂痕在指責與沉默中越撕越深,幾乎成為不可逾越的鴻溝。
后來,原身遇到了情投意合的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或許是時間的流逝磨平了某些尖銳的棱角,父母主動低頭示好,她的心也跟著軟了下來。
那些年的怨懟,似乎隨著幾句溫和的話語而有了緩解。
弟弟在寒暑假時,也會被送到她這邊小住,她甚至嘗試著去扮演一個合格的姐姐,帶他吃飯、逛街、買禮物。
她天真地以為,過去的一切終于可以翻篇了。
婚后,她不止一次的懷上過孩子。
每一次,她都滿懷期待,小心翼翼的保護著腹中的小生命,可每一次,都會因為一些意外而流產……
滑倒、碰撞、誤食、突發的身體不適……
到最后,醫生遺憾地告訴她,她的子宮已經傷痕累累,再也無法孕育生命了。
她看得出丈夫眼底那份深藏的失落。
他那么喜歡孩子,可她給不了他。
他不肯開口,她便替他做了決定,主動提出了離婚,放他自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