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要去找小寶了。”
王哥說:“我也是。”
顧陌嗯了一聲,“我也是。”
王哥和母親興高采烈的走了,這個地方他們很陌生,但隨便打輛車,報上自己家的地址,他們很快就可以回到闊別已久的家里。
顧陌并沒有立刻回家。
她站在那條柏油路的邊緣,頭頂是真實的天空,腳下是微燙的瀝青路面。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灰塵和尾氣混合后的氣味。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梳理那些從意識深處浮上來的、屬于原身的碎片化記憶。
畫面是零散的。
大學宿舍的鐵架床,食堂里油膩的餐盤,第一次領到工資時手心里那點微薄的厚度。
一個男人在婚禮上為她戴上戒指時的側臉……
然后是醫院消毒水的氣味,白色床單上洇開的暗紅色血跡,醫生摘下口罩時欲言又止的表情。
然后是民政局外冰冷的臺階,一紙離婚協議書上兩個并排的簽名,然后是更后來的一些東西……
一扇老舊的防盜門,門框上方的一個鐵皮小盒,以及那個積滿灰塵的房間里,一張卷曲受潮的照片。
顧陌沒有立刻去辨認那些面孔。
她知道自己和原身之間還隔著一層膜,那層膜很薄,卻涌動的情緒。
憤怒、委屈、荒謬、疲憊、還有那種被至親之人從背后捅穿脊骨后仍然站著的清醒。
但這種清醒是需要成本的。
顧陌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站在那條柏油路的邊緣。
母親和王哥已經走了,各自的背影消失在遠處某個路口或轉角。
她把手里的玉佩重新塞回衣兜,然后沿著路肩朝著記憶中某個方向走去。
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找了一個地方。
那家鑒定機構的門面不大,夾在一家便利店和一家打印店之間。
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廣告字。
顧陌推開門走了進去。
前臺的小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然后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來取報告。”
顧陌報出了原身的姓名和一串數字編號。
前臺小姐低頭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然后從身后的文件柜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臺面上。
“您當時辦理的是加急,結果早就出來了,但您一直沒來取,我們這邊還打過幾次電話聯系您,都沒接通。”
顧陌接過信封,拆開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視線直接落在頁面底部的結論欄。
白紙黑字,和她在原身記憶碎片中看見的那一幀畫面完全一致。
她把文件重新折好塞進信封,道了聲謝,轉身走出了那扇玻璃門。
第二份文件是她在另一個地方取到的。
一家規模更大的公立醫院,門診樓大廳里人來人往。
顧陌在檔案室的窗口報上了原身父母的姓名和身份證號,然后填寫了一份調取歷史醫療記錄的申請表。
工作人員翻找了大約二十分鐘,從一摞泛黃的病歷夾里抽出了一份裝訂整齊的檔案遞給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