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去找東西,在寢房里轉了一圈,沒找到一樣屬于納蘭錦繡的舊物。他最好回到書案旁坐下,自己研墨寫了一行小字: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記得他們洞房那日,他送了她一個腳環,她離開的時候沒帶走,但他卻不知讓人收到哪去了。
他看著自己的字出神,直到天緩緩亮了。他把自己收拾妥當,又把龍義叫到身邊,冷聲道:“我要親自去南楚接她回來。”
龍義不知為什么,經過一個晚上他就變了主意。但他覺得這樣是最好的,就什么都沒問,只拱手說:“屬下這就讓人去準備。”
紀泓燁抓緊時間,把金陵城里的事安排妥當。盧辛、江聰和豐時顯都是可以信賴的人,還有孫文杰和彭景給照應,牽制宗玄奕問題應該不大。
他最終帶了紀小白和葉丙起身去南楚,龍義則留在了金陵主事。至于嫁妝,都是由紀家商行金陵城的管事親自準備的,算是十分豐厚了。
大寧和南楚接壤,金陵和洛中也頗為相近。一路上都是官道,平坦寬闊,這一次護衛來的依然是千機營,由路金城親自帶隊,行進速度非常之快。
紀泓燁看著地圖,知道離目的地已經越來越近,他很快就能見到他的妻,但到底還是心焦。這可真不像他,只要是涉及到她的事,總是能讓他方寸大亂。
到了洛中的第一天,已經是臨近傍晚。路金城找好了驛館,想著休憩一晚上,明早就上拜帖。結果紀泓燁卻決定要連夜進宮。
“三爺,這時候進宮會不會不妥?”
“南楚國主疑心重,我們公然去提親,他必然會獅子大開口。你把拜帖和圣旨交給馮老,讓他老人家先去談和,我們明日再進宮。”
馮振邦是開國功勛之后,馮家出過一位宰輔。他本人因為博學而言辭犀利,在大寧與其他國家的交往中,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
他如今已經歸老,這一次是紀泓燁以私人名義請他出山的,為的就是萬無一失。兩人年紀差距大,但英雄所見略同,能稱得上是忘年交了。
路金城領命出去辦事了,紀泓燁一如既往的失眠。這些日子,若不是困極了,他基本是睡不著的。
自從在夢中和蒲邵子見過一面之后,他就又變得同從前一樣了。不管是喜歡還是愛,甚至是給彼此帶來的痛楚,都是刻骨銘心。
一想到他們分開這段時間發生了那么多事,他就徹夜難眠。尤其是想到她身陷慧王府,他出于各種考量,沒有在第一時間救她出來,讓她受了那么多折磨,更是心疼難忍。
他不怪她當初選擇離開,如果換做是他,在面臨那樣情況的時候,應該也會做同樣的選擇。但他不能接受她瞞著他,讓他修了碧落黃泉,對她再也找不到從前的感覺。
他們本是夫妻,有困難就應該一起解決。即便是不得不分開,他也要記住她帶給他的感覺,怎么能把過去都拋棄,把她當成個陌生人?
紀泓燁有些怪她自作主張,但每次想到她為了能替他治好眼睛,不遠萬里去了魔剎,這段時間也是受盡了苦楚,他便怎么都怪不起來了。
更何況,他現在是后悔居多。雖然碧落黃泉可以為他找到借口,但心里終究是過意不去的,主要還是覺得對不住她。
即便是以局外人的角度來看,自己還是像個負心人。他低低的嘆息了一聲,別人面前再是端方持重,也是拿這個小女子沒法子的。
他如今也沒有別的想法,只是希望能順利把她帶回去。她手上的驚云令惹人覬覦,只有把她放在身邊,他才有把握能護住她。
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再讓她身陷險境,即便真的有危險,他也愿意替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