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根究底,他怪的其實是自己。若不是不是因為他不識人,又怎會被人出賣,淪落敵手?他的戰袍,他的手指,他的昏迷,一樁一件呈于她的面前,她怎么忍?
北疆能夠留存下來,是因為這樣一個弱女子。她在父親離世,兄長又不能自保的時候,承擔起了守護北疆的責任。她的付出,她的痛苦,他又怎么會不知道?
她本可以行醫濟世,四海為家,甘愿把自己拘在北疆,不就是因為情義嗎?他對于自己妹妹的關心和愛護,在他認為理所應當。
而她在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時候,依然選擇留在北疆。她是被情義所困,是要還他對她的好。就是這樣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他有什么資格怪她?
金陵是權力斗爭中心,她身負驚云令的秘密,這一去必然會成為眾人謀求的對象,兇險萬分。他又怎么能選擇在這個時候棄她不顧?
“郡主現下在哪?”徐錦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急迫。
安時見他神色動容,心下終于松了口氣。他就知道王爺再是生氣,也不可能狠下心腸不理郡主:“屬下來的時候郡主正要走,現在去追應該還來得及。”
“備馬。”徐錦策說著話人已經走向門外。
徐錦策很快就追上了潯王的隊伍,看著那輛圍著毛氈的馬車,竟然有些近鄉情怯。他那天的說話語氣也很差,只怕是傷了她的心。
“是世子。”穆離在馬車外面對納蘭錦繡說。
納蘭錦繡掀開車簾下車,緩步走到徐錦策面前,淡聲問道:“兄長可是來送我的?”
徐錦策喉嚨有點啞,半天回了個:“是。”
兩人相對沉默,發現不知道能對對方說些什么。納蘭錦繡回頭看了看身后浩浩蕩蕩的隊伍,笑了笑:“也不好讓這么多人一直等著,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以后一定要保重。”
她知道徐錦策應該是不怪她了,她心里也好過了一點。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徐錦策拉住了她的手,他聲音啞得幾乎像是要哭出來:“笙兒。”
“我在。”
“你怪我么?”
納蘭錦繡搖頭:“怪過,但現在已經不怪了。”
徐錦策發現自己胸口一陣翻攪,有類似疼痛的情緒在蔓延。他本來是想在這亂世之中,傾盡所有護住自己的親人,可結果卻是自己還要靠她成全。
“你若是不愿意去金陵,不如就留下。”
“北疆不能再打仗了。”納蘭錦繡笑了笑,安慰他說:“左右我也是個隨意而安之人,在哪生活都是一樣的。”
“你可知你這次去金陵與平時不一樣。你要處處被限制,甚至是沒有自由,而且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算計你。”
“我知道。”納蘭錦繡的神態特別平靜,一點都沒有憂愁模樣:“我早已不是當初的我,不會任人拿捏的,兄長大可以放心。”
徐錦策是天之驕子,一直都覺得自己是要守護北疆,是一種以守護神的方式存在。現在他才覺得自己的能力有限,連想護的人都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