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之彌高,鉆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圣人之學,顏子【顏回】亦覺艱難。淺近易學的那是少正卯。”
說歸這么說,但其實程門中的每一個人都能從韓岡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韓岡的聲望,來自于一樁樁功績的累積,他的威信,來自于一名名百姓受到的恩惠。名望越重,說話的份量也就越重,他所主張的理念,愿意去學習的人也就越多。
韓岡編寫的蒙書,在關中的蒙學中已經開始推廣。教人識字、明義的有三字經,數算的有算術,講述天地萬物的有自然,從頭到腳全都是氣學的影子。等到這些小學生們長大成人,還會有多少人能接受其他學派的觀點
新學靠著王安石的權威,成了朝廷主張的顯學。就算其他各家學派,想要去考進士,都必須學習三經新義。但新學如今的地位,靠得還是新黨的地位,當朝政不再由新黨來掌控,新學當然也就被斷根了。
而氣學,上有韓岡護持,下有關中蒙學不斷培養出識字,加上橫渠書院中出來的士子,由于有治事之材,只要運氣不差,入官之后,肯定要比只通經義和詩賦的官員更受重用。
如果要與氣學一較高下,就必須盡快了。否則等氣學聲勢大起,就會變得跟如今的新學一般,壓制所有的學派。而且以氣學如今深植根基的做法,一旦盤踞下來,便再難動搖。
“不用擔心。”謝良佐走到游酢身邊,“且不說氣學如此聲勢,必惹得新黨視其為眼中釘。就是只憑我程門一脈,日后約期辯經,也定然能拿回一場大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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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府的夏天一直都是以炎熱著稱,不過城外鐘山邊上,有著徐徐山風,倒也不是那么難耐。
王安石坐在道邊的一方青石上,面前一副棋盤,對坐一名道士,兩頭干瘦的老驢在旁邊啃著青草,一株老槐蔭蔭如蓋,為他和弈棋的對手遮擋著火辣辣的陽光。
山風徐來,卷走了炎炎暑氣。王安石一身道袍,對面的又是一個老道,兩人都是木簪芒鞋,身上看不到任何飾品,看起來就是兩個普通的道人——應該說是窮道士——在路邊下棋。
山林下的道路時有行人往來,從他們的身邊經過,最多也就瞥上一眼兩眼,都沒人注意到坐在道邊石頭上的,有一人是曾經執掌天下政務、權勢赫赫的名相。
“前些天怎么不見相公出來可是貴體有恙”李叔時在棋盤上落了一子,隨口問道。
王安石專注著棋盤上的黑子白子,漫不經心的回道:“病倒沒有,困于文牘而已。”
李叔時抬起頭:“是相公這幾年在寫的那本書”王安石這幾年一直在琢磨著訓詁字義,這一點李叔時與其下棋聊天時多多少少也聽了一些。
“已定名做《字說》。”王安石點了點頭,隨手落了一子。
其實《字說》這個書名王安石很早就確定下來了,脫胎于《說文解字》,在跟親友交流的時候,因為尚未成書,卻是沒有公開的將書名附上。依照書名來看雖說是解字,但內容卻多為訓詁,又兼論音韻,儒門小學中的文字、音韻、訓詁三個門類卻占全了。不過小學本是一體,皆是經學之本,提到其中一個,就少不了帶出其他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