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清漪說“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他正直,謙遜,知禮,且永遠不會背叛。甚至他的弟弟對他惡語相向,百般嫌棄,從未信過他,他也還是一如既往地對他弟弟好。”
兆唁面色越發陰鷙了。
“兆玨就是這種人。”師清漪聲音也沉沉的“我信他,永不會背叛族人。”
兆玨眼底有些潮濕,無聲地向她躬了身,雙手交疊,行了個大禮。
師清漪看向兆唁“你這種鐵石心腸,從來就感受不到他人好意和溫暖的,是無法理解的。”
兆唁咬牙“他不過是虛偽,道貌岸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好,只是為了讓爹爹,讓兆脈的那些人看到,他有多么的高風亮節,而我不過是他博得好名聲,蠱惑人心,最終穩當地登上脈主之位的踏腳石”
師清漪搖了搖頭,知道他整個人已經徹底扭曲,懶得再和他多說這個,而是說“你哥當時沒有覺醒,以為自己是身在真實的凰都里,周圍的一切也誤以為是真的,但他有時候會感覺到自己恍恍惚惚,神思渙散,等他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以為自己生病了,還去兆脈的藥坊里開了凝神的藥。其實在他那些恍惚的時候,都是你在控制著他,他說的話,做的事,都是身不由己,完全是潛意識里遵循著你的意愿,去完成你要達成的目的。你控制他說謊,控制他來各種試探我,控制他帶路,他說讓你跟著一起下脈,也是你的意思,否則以你在兆琮心里的位置,沒有你哥出面,你根本就沒有機會跟我們一起下脈。而這種控制過后,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經說過什么,做過什么,總覺得自己容易忘事,只能偷偷吃藥。”
“最重要的是”師清漪頓了頓,說“你需要控制你哥,和你一起造出幻影。沒有你哥,你在這里根本就寸步難行。兆脈的場景還好,你生在兆脈,長在兆脈,每一個場景細節你都熟悉,就算你自己造出來也沒問題,而人的幻影是活的,時刻變化,又有七情六欲的情緒起伏,如果要造出生動的幻影,要求比場景要高得多。兆脈的神官們跟你不和,只跟你哥走得近,就算你能經常見到他們,也不可能像你哥那樣十分親密地與他們接觸,以至于不熟悉他們的性格,無法造得生動,只有你控制你哥,兩人一起,才能將兆脈那些神官幻影造得那樣自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本來由你哥一個人造也能做到,但你肯定不答應,得自己參與進去,否則以你的性格,會覺得失去了對那些幻影的掌控權,你心里得多慌。帶下脈的那些神官都是你和你哥一起造的,于是隱藏了一個麻煩,那就是他們至少需要由你們其中一個人來盯著。”
“所以那時候你讓我和他一起跟著出去,就是為了試探我們”兆唁越聽,臉色越暗。
“你控制他來試探我們,我們當然也可以反過來試探你們。”師清漪看上去很有耐心,閑聊似地與他說著話“我讓你們兩都跟著出去查探,只留下魚淺,濯川,還有那些兆脈神官,你卻百般推諉,謊稱受傷不方便。你或者你哥留下,你都能接受,就是怎么也不肯兩個人一起走,不就是因為如果你們兩都走了,那些兆脈神官離開你或者你哥的視野,就會立刻在魚淺她們面前消失不見,怕引起她們的懷疑么”
兆唁明白自己之前在師清漪面前,早已經露餡了不知道多少回,偏偏師清漪還能一直在他面前演戲,現在回想起來,他只有無盡的懊悔,恨自己沒能早點發覺。
“除了幻影,還有凰殿。”師清漪笑起來“你對你哥的控制是有限的,控制會消耗精力,你為了不被分掉太多精力,基本上只能將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兆脈,與你哥一起合作,所以兆脈外面那些神官由你而造,才會那么呆板。但是你知道我們肯定要回凰殿拿武器,凰殿是必須造的,而你從來沒去過凰殿,要是你自己來,里面只能是一片空白,你甚至都不知道凰殿進門以后是個什么擺設,凰殿只能讓你哥幫忙。但你又沒辦法完全控制你哥,于是造出來也不盡人意,很多疏漏,乍一下看個大概還好,只要仔細進去一瞧,肯定能發現不對勁。你就只能偽造起火,放出濃煙,將凰殿里面的視野變得模模糊糊,看不分明,企圖蒙混過關。”
兆唁聽到這,眼中恨極了“只怪他對你太忠心凰殿是你的地方,他被我控制去造凰殿內部,潛意識卻一直在抵抗,認為將凰殿的細節恢復,是對你的不敬,所以我也只能將就地造出那么個玩意,不放火的話,根本沒辦法繼續進行下去”
師清漪看向兆玨,眼中也微黯起來。
夢場對夢主打扮的偽裝,除了布夢人,還需要一個熟悉的夢主參與。
難怪她的袍子上也有遺漏,少了的金羽繡線,還是她自己補上的。
兆唁從沒有近距離接觸過她們,不可能熟悉她們打扮的細節,只有經常見到她們的兆玨才能做到。原來是因為兆玨潛意識一直在反抗控制,對衣著和紅眸的偽裝才會出現錯漏。
師清漪下意識看了下手腕,卻是空的,她說“可惜沒有表,不知道我剛才說了多久,我說了那么多,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