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紹棠皺著眉,冷酷地道:“一百歲不到的多了。天下凡人,有幾個能活過百歲?雞圈里養的雞鴨,三四個月都不到。你是不是也要去哭一哭?”
白允浪其實沒哭,他就是,心里難受。
搭脈的沈從容,見狀嘆了一口氣。
他就知道白允浪會接受不了,也真沒想到楊夕的身體已經這么糟。
蘇蘭舟在沈從容面前蹲下來,既沒去搭理白允浪,也沒去搭理花紹棠。
他很耐心地對沈算師笑一笑:“沈門主把脈,有幾成把握?”
沈從容默了默:“十成不敢說,但……她心肺肝腎都已是衰竭之兆。常人如此,早已是不活了。”
蘇蘭舟看了看躺在那兒,單薄得好像一把骨頭的楊夕,昏迷中的她,胸膛幾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
伸出手掌,抓住了垂在榻邊的手。像是提問,又像是感慨,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輕聲道:“怎么會這樣呢……”
沈從容無奈苦笑:“壽元本就不是定數,所謂練氣百歲,金丹三百,能真活到那個歲數的有沒有五成都不好說。養尊處優,注意養生,自然活得久一點。可是楊夕……楊夕我是知道一點的,她少年貧苦,身體的底子本就不太好,南海死獄受過幾次重傷,幾乎致命。炎山秘境,又是一頓折騰,后來又……”
沈從容下意識看了一眼邢銘。
邢銘忽然一震。
他理解了沈天算給他面子的未竟之言,也知道了楊夕短壽最重要的原因。
是自己在天羽帝國的那一刀,一刀割喉。
沈從容擺擺手:“楊夕的壽數,比常人短幾乎是必然的。”
蘇蘭舟伸出一只橘皮似的老手,指了指楊夕臉上的面具。
“只要戴著,就能保住命嗎?”
沈從容搖搖頭:“這就不是我有把握的了。也許是她求生欲特別強,也說不定。”
其實關于生死,沈從容看得是很淡的。
算師門是拿命換威能的道統,自幼生活在地下,一輩子幾乎沒曬過太陽,他自己都未必能活到八十歲。
沈從容遲疑著開口,想要勸說點什么,比如節哀,比如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又比如其他的……一些什么。
可是蘇蘭舟卻忽然抬起頭來,對沈從容笑了一笑:“多好的小姑娘,可惜了吶……”
沈從容望著蘇蘭舟那張滿臉褶子的橘皮老臉,忽然就說不出來了。他忽然想到,蘇蘭舟老成這個樣子,整張臉都皺吧皺吧的,還有多少年壽元?
昆侖蘇蘭舟,入道的時間比花紹棠還晚得多,而他能夠當上昆侖的大師兄,是因為年輕的時候,他真的很強。
驚采絕艷,無人爭鋒的那種強勢。
合道期修士的壽數,絕不止三千。這甚至不是什么養生不養生的問題,因為蘇蘭舟身為這世上為數不多的,正八經兒的合道修士,他甚至還沒活到自己壽元的三分之一……
沈從容的眼神有了震動。
因為從他出生的時候起,昆侖的蘇蘭舟就是這么個老橘子,修真界好像都習慣了他垂垂老矣,又生龍活虎的樣子。
沈從容甚至從沒想過去算一下,昆侖蘇蘭舟天命幾何,以及……
是什么經歷,使他注定早夭。
花紹棠道:“沈宮主能把楊夕叫醒嗎?現在叫醒,會不會傷她性命?”
沈從容看了看花紹棠:“最好還是找個專門的醫修來,她癥狀簡單,我能看懂。治病,我卻算不得行家里手。”
花紹棠一點頭:“好,辛苦了。”
然后花掌門轉過頭去看蘇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