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的語調忽然拔高了一個八度:“里面真的通到別的地方?不對,重點是,你知道你里面通到別的地方?”
司夢生的魂火晃一晃:“不知道。”
八八:“那你……”
“我只知道,以前進去的人,都沒出來過。想來,里面不是別有洞天,就是必死之地。”司夢生輕笑一聲,有種過盡千帆后特有的冷酷,“不管是哪種,天打雷劈都輪不到你們挨了。”
蕭白龍的魂火也在一旁怪叫:“嗨喲,搞半天你倆什么都不知道,就想往里闖啊?后悔了沒有?后悔了現在還來得及啊!”
司夢生頂了他一下:“昆侖都這么虎,習慣就好。”
七七和八八,傻傻轉了一圈。
其他的人修魂火們,也紛紛閃爍著或明或暗的顏色,發出看樂子的笑聲。
蕭白龍怪笑:“我那時候,昆侖可不是這樣兒的。”
司夢生鄙視道:“老東西,你那時候,昆侖還是個小門派呢。”
蕭白龍感情豐沛地慨嘆:“不小啦,都敢跟我蜀山對著干啦!”
司夢生把他擠到一邊去:“那算個屁!我當仙靈長老的時候,蜀山在昆侖面前,就是盤兒菜!”
蕭白龍整團火的氣焰都坍縮了一下:“別說了行么,想想就心痛。后人不爭氣啊……”
小土黃和小刺猬,聽得一愣一愣的。
此時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這是一群,不知何年何月遺留下來的,遠古大佬。
而遠古大佬們談起仙靈,談起蜀山,甚至談起昆侖的時候,自若得仿佛真的只是在談一段過去的歷史。
是的,過去了,幾千年那么久。
對于他們來說,大概真的已成往事。
他們認識的人,他們的感情,他們的心血,他們的事業,他們的一生榮耀,或許都已經成了黃土。
仙靈宮再也沒有過司夢生那么執法嚴明的長老。
甚至仙靈高層吸取了教訓,為了不再次被一個司法長老逼得那么丟人,后來都是選擇相對溫和的脾氣坐這個位置。小正太小蘿莉們的成長環境和煦了許多,可仙靈宮的貪腐之風,卻是一代比一代猖獗了。
蜀山蕭白龍隕落之后,合歡宗再也沒出現過那么驚采絕艷的人物,名震蜀山的人物。合歡宗不修什么強力的邪法,于是漸漸沒落成三流門派,連合歡第一宗派的虛名,后來都被桃夭洞取代。
這些,心魔幻境中當世代的風云人物們,自然都是知道的。花紹棠,蘇蘭舟,江如令,白允浪,邢銘,方沉魚,沈從容,他們統統心知肚明。
因為明白,所以沉默。一眼看過去,嬉笑怒罵都顯得滄桑。
而幻境中的那些前輩們,他們相信也是知道的。因為前輩們比他們活得更久,更有經驗。
讓他們時時自省,我是不是做得不夠好?如果那個誰誰還在,是不是不至于犧牲這么多?如果那個誰誰還在,我今天一定不會贏得這么容易……
可是他們不在了。
生老病死,世間最殘酷的法則,不可逆。
時光流逝,新一代隕落的強者們,一個接一個地來到酆都,帶來外面風云變幻的消息。
而他們,振奮也好,失落也好,都只能困在這亡者的世界,眼睜睜地看著。
前塵往事風吹沙,熱血柔情付流水……
對于他們來說,只有這灰白的鬼城,熒光的苔蘚,和滿城跳動的魂火,才是真實的。
蘇不言忍不住:“我覺得……”
沈從容不太斯文地打斷了他:“閉嘴,小兔崽子這時候就應該保持安靜。”
蘇不言閉緊嘴巴,有點委屈。
但是人生六七點鐘的太陽,的確不能理解黃昏的美麗為何顯得壯烈。更別說夕陽西下之后的,漫漫長夜。
他只是,突然被這一瞬間現場的肅穆,給驚著了。
幻境之中,負責望風的魂火噓了一聲。
“穆道友成事了,那魔修要挪窩。”